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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她接着抨击黛玉是苏州人,在江南是千金大小姐,来到京都贾家,寄人篱下,就变得不值钱,要任人欺践了。
黛玉笑道:“宝姐姐倒有见识,凭生出这么多感慨。”
她是苏州人,来了京都是离了故土,宝钗是金陵人,离了家乡,亦是离了故土。
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说的她。
或者她一个妄想鸠占鹊巢的,把贾家当成了自己家,心里没了故土的概念。
宝玉忙笑道:“明年好歹大哥哥再去时,再替我们多带些来。”
谁都知道,薛蟠这回在路上遇上强盗,险些丢了性命,幸被柳湘莲所救,恐怕接下来几年都要当缩头乌龟,再不敢出去了。
他偏这样说,是因不忿宝钗暗骂黛玉,便反过来骂宝钗的哥哥薛蟠。
探春因笑道:“你要说尽管说,不必拉扯上林姐姐,宝姐姐你瞧,二哥哥不是来道谢的,竟是来预定明年东西的。”
方才宝玉提“我们”,或可理解为园中姐妹,这会儿探春说他拉扯的是黛玉,相当于直接点破,他口里的“我们”,单指他和黛玉两人,不包括其他人在内。
众人听着,不由都笑了。
不为其他,探春的人品性情是府里人人尽知的,很有君子雅量,宁肯亏自己也不肯薄待他人。
因宝钗是客,她平日就多赞宝钗,对着黛玉,就没那么客气了,还常喜欢拿她和宝玉两人取笑。
如今她帮着宝玉怄宝钗,可见这阵子管家,真是被气到了。
黛玉听话里有因,便过去跟探春说话,宝玉自然也凑过去听。
黛玉问道:“这阵子家里可有什么大事?”
探春笑道:“哪来的大事,都是些芝麻绿豆之类的琐碎小事,为了凤姐姐的人情,我倒蠲了几桩事,说起来也可笑。”
黛玉道:“我听紫鹃她们说了,你把买办替我们每月采买的头油脂粉钱蠲了,让大家自己拿备用的二两银子单独出去采买,对不对?”
宝玉道:“还有学里给每人预备买点心纸笔的八两银子,听说也蠲了。”
探春颔首道:“我一直都觉得疑惑,为何买回来的头油脂粉都是坏的,用也用不成,还要单拿出备用的二两银子再买,问了平儿,她说买办买的不是正经货。”
黛玉诧异道:“还有这档事?你也知道,我喜欢自己配胭脂水粉,府里买的那些我都是不用的。”
探春笑道:“这话还要从几年前说起了,大约是宝姐姐一家来了没多久后,买办买的东西就用不成了,后来,凤姐姐就给咱们设了备用银子。”
她就是个傻子,也明白里面的问题了。
薛家一来,买办换了货源,改买她们薛家的货。
薛家收了银子,还净给她们一些用不成的。
此前,惜春、湘云一到春天就犯杏癍,脸上做痒,可不就是在用了她们薛家的胭脂水粉后?
她发现这些事,能不气吗?
什么狗屁客人,请来的是一大家子伥鬼吧!
再想到宝钗在她理家时,搅动搅西,想法设法的坏她的事,坏她的名声,为她们薛家人谋私利,落人情。
她对着宝钗,还尊重?还客气?没直接开口撵她走,还是碍着王夫人的脸。
黛玉好笑道:“别气了,想想我们的事?”
探春默了默,点头道:“也对。”
宝钗满心算计着,如何利用大观园土地承包为薛家谋利,没想到她根本没按原来说的法子来,反和林家牵了长线,做了生意,老妈子们眼皮子浅,听说每月能多得二两银子,乐得跟什么似的。
之前所谓承包的土地的事,再不提了。
宝钗一听,气了个倒仰,回头就犯了热毒病。
刚刚宝钗正准备吃饭,又听她说新端上来的油盐枸杞芽,里头枸杞芽是冲黛玉要的,更气了,饭都没吃几口。
她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正说着,来了一个婆子,道:“宝二爷,茗烟在外头传话,有客人找你。”
宝玉出了门,问道:“哪个客人?”
那婆子道:“说是一个姓柳的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