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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得知贾政下了死手后,她却是真着了急。
宝玉是王夫人的独苗苗,他若出事,王夫人也会跟着垮下去,她们薛家凭着和王夫人的亲戚关系,才在贾家站稳脚跟,王夫人一垮,她们薛家也就完了。
再一想,宝玉这样疑她,其他人会不会也这样疑她呢?如今她一路托着棒疮药过来,是专来看看,宝玉有没有痛惜后悔,平日不听她的话?
那怎么可能呢?
宝钗红了眼圈,哽咽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于如此,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
说到这里,宝钗红了脸,低着头,垂眸弄衣带。
她对眼前人,心情很复杂。
既嫌弃宝玉平日作为,又可惜他是个不成器的,又怨愤他不接受“金玉良姻”,又不得不承认,他对于她们家来说,极其重要。
这份重要与男女私情无关,但一经承认,也是很不好意思的,所以宝钗也不往下说了。
袭人等丫头见宝钗如此,由不得跟着抹起泪来。
宝玉见状,不由又暗思:他的存在对她们如此重要,如果他一时遭殃,死了呢?
她们必会痛悔茫然,那时候的眼泪,必然比现在还要真挚。
如果他真死了就好了,断了她们的盼头,让她们诸般算计都落空,在他的灵前哭去吧!
那时的场面,才是干干净净呢,才值得让后人引以为鉴。
想到这里,他心里大感畅快,连自己身上的疼痛都不在乎了,只恨不得一死了之。
这时,听宝钗问起挨打缘故,宝玉便琢磨敷衍一下,忽听袭人在旁边道:“我方才出去问了焙茗,他说是因为薛大爷吃琪官的醋,在外头挑唆的;还有一个是金钏的事,环三爷在老爷跟前下了火……”
宝玉这才知道还与金钏、贾环有关,怪不得当时朦胧中听父亲骂他“不肖”“孽障”。
想来蒋玉菡的事也不至于此。
因想到琪官,宝玉见袭人扯出薛蟠来,他很清楚,此事绝不是薛蟠所为。
要栽到薛蟠身上,水越发被搅浑了。
他便立即打住了袭人的话。
即便如此,宝钗却对袭人所说深信不疑,只是涉及到她亲哥哥,万一被王夫人知道,宝玉差点被打死,和薛家有关,她的诸多经营,都要白费了。
宝钗忙顺着宝玉的话,替薛蟠甩脱关系,出门时,又悄悄嘱咐袭人,不要扯出贾环来。
贾环是她的预备人选,也可以是袭人的预备人选。
无论别人怎么说,她们都不能与那边交恶。
袭人再一次感受到宝钗的高妙,此前她从未想过,如果宝玉不成,她该怎么办?
这一次宝玉差点被打死,她天都塌了,才真正面对这个问题,没想到宝钗早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而且,还肯在这条路上,带她一把。
袭人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忙点头答应着。
…………
宝钗一走,宝玉总算清静下来。
他伏卧的时间久了,感觉不太舒服,忍不住转了个身,谁知这一动弹,更是钻心的疼痛,怎么都忽略不了,只能闭着眼,静静的等,等疼痛化为麻木。
为了让自己舒服点,琪官也好,金钏也罢,那些烦恼的事,他都不愿去想,便想起了黛玉。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方才在老太太那儿,似乎看到了林姑妈,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黛玉那里,有林姑妈照顾着,他也能放心。
如果她现在能陪着自己就好了,不行,还是别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省的她难受。
都说万物有灵,如果他死了,魂魄附在潇湘馆外的竹子上,每日隔着窗户看她,想来也很不错。
他想着,便真的幻想起了,自己是一棵竹子,正在茜纱窗外,看着研墨写诗的黛玉。
他为了看清她写的内容,将枝干往前弯了弯,便有一抹竹叶的暗影,落在她写字的宣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