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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宝玉忽又想到讨人嫌的贾雨村,虽不认为贾雨村来与忠顺府来人有关,但因种种巧合,不免狐疑,怎么贾雨村一来,府里种种假语假话就冒出来了。
贾化、贾雨村,干脆改叫假话、假语存吧。
宝玉咬着牙,忍着臀上针挑刀挖一样的炙痛,没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只能任由自己伏在枕上,胡思乱想。
他近来看了几本讲命理玄机的著作,其中有一本叫《明心宝鉴》,里面杂糅儒、释、道三教,阐述了冥冥之中,因果相生,天意弄人的理论。
他是觉得,冥冥之中,老天爷在和他过不去。
从前,他和黛玉、湘云、迎春等姐妹,在一起多好,多快乐,多无忧无虑。
结果,薛家来了,如同亡国灾星降世一般,宝钗就是亡国引子杨贵妃,把他贾宝玉的国搅的一团乱。
薛家一来,他的倒霉事,不顺心的事就一桩桩、一件件出来了。
他和黛玉吵架,来自薛家的金玉邪说。
老太太和太太的裂痕加大,由于薛家不断挑唆。
前十几年,金钏都活得好好的,薛家一来,金钏投井了。
虽然把问题全归咎在外因上很不对,但贾宝玉不得不承认,这样很爽。
他正想着“灾星”,灾星本人就来了。
宝玉听说宝钗来时,自己先唬了一跳,立即掩饰住自己刚才诸般心思,换上笑脸,问道:“宝姐姐怎么来了?”
他这会儿在床上趴着,什么都能看得清。
宝钗走进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之前在母亲那里,他就听说宝钗取了两身衣服,送给金钏做妆裹的事。
宝钗原住在蘅芜苑,大观园最北面,从园里到太太屋儿,要走上好半天。
再从太太屋,回蘅芜苑取衣服,又得走半天。
刚才他在老太太院儿治伤,瞧见她和薛姨妈回去了,料想她这会儿该从薛姨妈处来,那里离他的怡红院,亦有一大段距离,还得走半天。
毒太阳底下,走来走去,铁人也撑不住。
不过,她到底为什么来呢?
宝钗却不与他说话,而是把手中托着的一丸药递给袭人,道:“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就好了。”
宝玉一听,绷不住了。
他是经大夫调停诊治完毕,开了活血化瘀的药,从老太太院里抬过来的,怎么她又送药来?
药和药是对冲的,敷她的药,那大夫开的药怎么办?
但无论怎样,大热天的,她托着药一路过来,府里的人大约都看见了,这个人情,他非受不可。
室内静静的。
宝玉和宝钗两人,都怀着一肚子鬼胎。
宝玉因受宝钗的人情,心里很不自在,又十分疑心,宝钗急忙过来,大约是迫不及待的想看他的倒霉相儿,他被父亲毒打一顿,她必然会幸灾乐祸。
他是绝不能让她得意的。
因此,宝玉纵然身上疼的钻心,面上也是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佯装没事人一样。
宝钗问道:“这会儿可好些了?”
宝玉道:“多谢姐姐探望,好些了。”
宝钗听他彬彬有礼的答话,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防备,微微一怔。
再一想就知道,宝玉心里必是动了疑。
他倒是没疑错。
得知他挨打后,她脑中确实划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念头。
谁让他不听她的话,活该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