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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乐器之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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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三天,东京的冬日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别墅的餐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金箔。祥子出门的时候,柒月正好把碗碟收进水槽。她站在玄关换鞋,围巾绕了两圈,把那件深灰色大衣的领口竖起来。那是柒月的大衣,她穿了大半个冬天,肩线微微垮着,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今天我可能回来得比较晚。”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大概几点?”祥子想了想:“七点半能从那边的车站出发……八点半之前能到家吧。”柒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祥子把围巾又绕了半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然后推开门:“我出发了。”门关上了。睦坐在餐桌边,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祥子离开的背影,像一只安静的、趴在窗台上目送主人出门的猫。柒月走到餐桌边,把凉透的牛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放在睦面前。睦低下头,看着杯口袅袅上升的热气。柒月在她对面坐下:“睦。今天要不要跟我去超市?祥子晚上才回来,我们提前准备一下食材。”睦点了点头。两人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亮了一些,但风还是凉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遛狗的老人裹着厚大衣经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模糊的雾。超市里比街道热闹得多。新年特价的标签还贴在货架上,红色的,写着“初売り”,旁边是“新春福袋售罄”的告示。背景音乐已经换成了普通的轻音乐,圣诞歌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温吞的钢琴曲。柒月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睦跟在旁边。他在蔬菜区停下来,拿起一颗白菜,翻过来看底部的切面。睦站在他旁边,目光从白菜上移到旁边的香菇上,又从香菇上移到更远处的豆腐。“豆腐要买吗?”她问。“买。祥子喜欢味噌汤里的豆腐。”柒月把白菜放进车里,转向豆腐区。睦也跟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货架之间缓慢移动。柒月偶尔停下来拿起一样东西,酱油、味噌、干香菇、昆布,睦就在旁边等着。经过零食区的时候,柒月的脚步慢了一下。睦以为他要买什么,也跟着停下来。但柒月只是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新年礼盒,然后继续往前走。结账完毕,两人走出超市,冬日的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了,但温度没有升高多少。-----------------祥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在玄关弯腰解短靴的鞋带,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她换了鞋走过去。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温润的蜜色。柒月站在灶台前,正在翻锅里的炒菜,睦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酱油瓶,等他伸手来接。“我回来了。”祥子站在厨房门口说。柒月没有回头。“欢迎回来。还有一道菜,马上好。”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把酱油瓶递给柒月。祥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房间,把大衣脱下来挂起。晚餐,都是祥子平时点菜时会选的那些。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和几天前睦刚来时一样,但那种“久别重逢”的新鲜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的默契。“今天兼职那边怎么样?”柒月询问。祥子嚼了两下,咽下去。“还行。今天接了一个投诉电话,对方骂了大概十几分钟,我调低了音量,就等到他换气的时候说了一句‘感谢您的反馈,我们会认真改进’。”睦看着她。“然后他就更生气了,胡乱说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祥子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柒月把那点笑意压下去,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投诉电话是这样的。”祥子看着他。“你以前也接过?”“刚出道那阵,事务所安排的宣传期,有专门的客服团队处理粉丝反馈。我看过他们的培训手册。”“那你接过吗?”“没有。他们不敢让我接。”晚餐的氛围还算不错。吃完晚餐,三个人一起收拾,水声、碗碟碰撞的轻响、偶尔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种属于夜晚的、安静的白噪音。-----------------睦先去洗澡了。客厅里只剩下柒月和祥子。柒月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星轨音乐新一年的工作排期。祥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乐理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看着柒月的方向。更准确地说,她在看柒月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工具箱。那是前两天柒月从乐器行买回来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现在有空吗。”柒月忽然开口,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电脑屏幕上。“嗯?”“键盘也是该好好维护一下了。”“现在弄?”她问。“嗯。现在的时间正好。”柒月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对了,工人们都返工了,我约了明天下午专业的公司去把留在宅邸的乐器搬过来。明天一早我先回去一趟,检查一下东西,该收拾的收拾。”柒月和祥子来到地下室,走到键盘旁边,蹲下来,打开工具箱,祥子也在他旁边蹲下。“明天一早就去?”“嗯。明天下午搬运公司去宅邸搬乐器。上午我先回去,自己收拾一下。”柒月从工具箱里拿出键缝刷,那是一把极细的、毛尖几乎透明的刷子。“我还约了当初装修这栋别墅的公司,明天来看看地下室。”“地下室?”“隔音、减震、通风。当初做的是基础配置,如果要当正式的练习室用,有些地方需要细化。比如墙角的低频陷阱,还有通风口的隔音处理。”他把刷子递给她。“你拿着……明天装修公司的人来,你和睦跟他们对一下。”祥子接过刷子,没有立刻动作。“我?”“嗯。你对地下室的使用需求比我清楚。你知道哪里需要改进。”柒月从工具箱里拿出琴布,展开,铺在键盘右侧的台面上。“睦可以帮你看看,以睦的视角来检查一遍也是好的。”祥子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细小的刷子。刷毛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指尖能感觉到那种极细的、微微扎手的触感。柒月把键盘的电源线拔掉,开始用琴布擦拭琴身。“乐器搬回来之后,地下室才算真的能用。现在只有你的键盘,其他什么都没有。”祥子没有说话。她用那把极细的刷子,沿着白键之间的缝隙,一下一下地清理。灰白色的尘絮从键缝里被带出来,落在深灰色的琴布上,像极细的雪。“对了。宅邸那边有一架三角钢琴。你想不想搬过来?”祥子的手停了一下。那架钢琴。丰川宅邸音乐室里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她从小弹到大的那架。她从五岁开始在那架钢琴上练琴,手指够不到踏板的时候,母亲大人就在旁边看着了。她第一次完整地弹完一首曲子,母亲大人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和柒月一起在那架钢琴上合奏过无数次,《春日影》的初稿也是在那架钢琴上完成的。那架钢琴不只是乐器。是她的童年,是她和母亲之间最深的连接。祥子摇了摇头。“不用了。太大了。而且……”——那架钢琴属于丰川宅邸,属于那个她已经回不去的家。“好。”柒月没有追问。祥子把键缝清理完,用琴布把琴键擦了一遍。柒月给踏板轴上了润滑剂。等两人维护完钢琴回到客厅的时候,睦正好从浴室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半干,披散在肩头。“刚才在弄些什么?”她问。“嗯~刚才清理维护了一下钢琴。”祥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明天装修公司的人来,柒月说要我们跟他们沟通一下。”睦点了点头。柒月把工具箱放好,落座祥子和睦旁边。“明天上午我先去宅邸。搬运公司下午到。地下室那边的细化和隔音,你们俩看着办就行。”“好。”“对了,睦。你后天要回去了吧?”睦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算日子,但被柒月这么一提,她忽然意识到——寒假快要结束了。开学就在眼前。“……嗯。”“那明天忙完,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算是送别。”睦低下头。“……好。”-----------------一大早,祥子就被窗外持续的、细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玻璃的声响吵醒。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窗户,窗户外是一种灰蒙蒙的、湿漉漉的光。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玻璃上爬满了细密的水痕。外面在下雨。不是那种夏天的暴雨,是冬雨——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用极细的筛子往下筛水。雨水打在庭院里的竹叶上,发出细碎的、绵长的沙沙声。路灯还亮着,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祥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了。柒月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是煎蛋。睦坐在餐桌边,面前是一杯热牛奶。“早。”柒月头也没回。“早。外面下雨了,今天搬乐器的话……”祥子走到餐桌边坐下。“没事。搬运公司有防雨措施。”柒月把煎蛋铲出来,一份溏心放在祥子面前,一份全熟留给自己。“而且雨不大,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会停。”祥子低下头,看着那颗溏心蛋。蛋黄在白色的蛋白中央微微晃动,像一颗小小的、橙色的太阳。,!“睦。你今天跟祥子一起去地下室。装修公司的人大概十点到。你们跟他们对一下需求。”“好。”三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柒月先出门。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大衣领口竖起来,手里拿着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祥子从厨房探出头。“路上小心。”“嗯,我出门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门外响了几下,然后被雨声吞没。-----------------黑色的轿车在丰川宅邸门前停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从早晨的密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柒月推开车门,撑开伞。庭院里的松树被雨水洗过,颜色比平时更深、更沉,枝头挂着一串串细密的水珠。石板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树影。柒月穿过庭院,走上玄关的台阶。宅邸的门虚掩着,大概是知道他今天要来。他推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还是老样子。深色的木地板,光可鉴人。左手边是客厅,右手边是走廊,走廊尽头是音乐室。墙上的油画没有换过,花瓶里的插花是新鲜的,大概是佣人早上刚换的。女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微微鞠躬。“柒月少爷,欢迎回来。”“嗯。”“早餐需要用吗?”“不用,吃过了。”柒月把伞收起来,放在玄关的伞架上。“搬运公司的人下午到。我先去音乐室看看。”“是。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柒月点了点头,朝走廊深处走去。音乐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却又觉得有些陌生的空间。柒月站在门口,目光从墙上的乐器展示柜扫到窗边的三角钢琴,从角落的架子鼓扫到调音台的指示灯。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阳光没有从窗户照进来,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线是灰白色的,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冷调的光。柒月走到墙边,打开乐器展示柜的玻璃门。他的小提琴,三架吉他,还有那把贝斯,整整齐齐地挂在架上。琴身被佣人擦拭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提琴的琴弓靠在旁边,弓毛已经松了,需要重新拧紧。在搬到伦敦之前,他每周都会在这里练琴。有时候祥子会在旁边弹钢琴,两人即兴合奏一小段。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不过同样的日子还会再来的。柒月关上玻璃门,走到窗边,拉开天鹅绒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庭院里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在音乐室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角落的架子鼓前。珍珠白色的鼓身,镲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在决定和祥子一起组乐队之后买的,也练了有一段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搬运公司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又看了一遍搬运清单——小提琴一把,原声吉他一把,七弦吉他一把,异形吉他一把,贝斯一把,架子鼓一套,调音台设备一套,监听音箱一对,还有那些零散的效果器、线材、谱架、琴凳。他正要走出音乐室去门口等,手机震动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柒月先生,您好。我们是xx搬运公司的,已经到了正门口。”“知道了。我马上出来。”他挂断电话,走出音乐室。走廊里,女佣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看到他从走廊深处走来,微微欠身。“柒月少爷,搬运公司的人来了。管家已经在门口了。”“嗯。”他穿过客厅,走出大门。庭院里的空气湿润,带着冬日的清冷。管家站在铁门边,正在和几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搬运工人核对单据。看到柒月走过来,管家微微鞠躬。“柒月少爷,这位是搬运公司的现场负责人。”管家侧身让出一个中年男子。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敦实,穿着整洁的工作服,胸口的logo和货车上的一致。他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名片,微微鞠躬。“柒月先生,今天由我带队。这是我们的作业流程确认单,请您过目。”柒月接过名片和确认单,扫了一眼。单据上详细列着需要搬运的物品清单、数量、包装方式、运输路线、预计到达时间。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先去看一下东西。”柒月把单据还给负责人,转身往里走。负责人跟在他身后。几个搬运工人推着平板手推车跟在最后面,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柒月推开音乐室的门。负责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设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心里估算工作量。“小提琴在展示柜里,三把吉他也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柒月走到墙边,打开了玻璃门“那架贝斯在旁边。架子鼓在角落,需要拆解。调音台设备在那边的架子上,线材都已经收好了。”负责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确认单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工人说:“乐器柜里的东西,先拍照,再包装。架子鼓两个人拆,拆下来的螺丝用小袋装好贴标签。调音台设备走最后一趟。”工人们应了一声,开始行动。其中一个年轻工人推着手推车走到乐器展示柜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台相机,对着柜子里的乐器拍了几张照片。他蹲下来,拉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把小提琴。琴身被托在掌心里,琴颈靠在他肩上。他把它放在铺了软垫的工作台上,开始用防震膜一层一层包裹。动作不算慢,但很仔细,每一层都裹得严严实实。柒月站在旁边,看着那把被白色防震膜裹成木乃伊的小提琴,被工人放进贴了“易碎”标签的纸箱里。纸箱的边缘用胶带封好,又被搬上手推车。三把吉他也是同样的流程。柒月看着那架原声吉他被工人从琴架上取下来。那是他在刚到丰川家不久之后购置的,琴箱有几处磕碰,面板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架子鼓的拆解花了更长的时间。两个工人蹲在鼓组旁边,一个拆镲片,一个拆军鼓。镲片被一片一片取下来,用软布包好,叠放在特制的鼓包里。军鼓的螺丝被拧松,鼓腿收起来,鼓身被裹进防震膜。底鼓最大,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被小心地倾斜、旋转、塞进定制的鼓箱里。柒月看着那架珍珠白色的架子鼓被一点一点拆解成零件。军鼓、嗵鼓、底鼓、踩镲、吊镲、鼓凳、鼓棒——每一件都被单独包装,贴上标签,码在手推车上。调音台设备是最后一批。负责人亲自上手,他蹲在设备架前,一根一根地拔线。每拔一根,就在线上贴一个小标签,注明接口编号。线材被卷好,用魔术贴扎起来,放进线材箱。调音台本身需要两个人抬,它比看起来重得多,两个工人一左一右,喊着“一、二、三”,把它从架子上抬起来,平放在铺了减震垫的平板车上。柒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曾经填满整个音乐室的设备,被一件一件地清空。乐器展示柜空了。架子鼓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地板,上面还有鼓腿压出来的浅浅凹痕。调音台的架子空着,电源线从墙上的接口垂下来,像一根被剪断了还来不及枯萎的藤蔓。一个工人推着手推车从他面前经过。车上堆满了贴着“易碎”标签的纸箱,最上面那个箱子里装着他的小提琴。手推车的轮子碾过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越来越远。负责人走过来,手里拿着确认单。“柒月先生,所有物品已经装车完毕。请您确认一下。”柒月接过确认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项都确认无误。他拿出笔,在确认单上签了名。“运输过程中,请务必注意安全。”他把确认单递还给负责人。“明白。您放心。”负责人双手接过确认单,微微鞠了一躬“我们会压速行驶,确保万无一失。”工人们开始把手推车推出音乐室。柒月跟在后面,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客厅,走出大门。三辆深蓝色的货车停在门口,工人们把乐器箱一件一件搬上车,最下面一层放重的,上面放轻的,箱子之间塞满防震材料。车门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声。负责人走过来。“柒月先生,我们出发了。”“好。”第一辆货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车尾的转向灯闪了两下,然后沿着坡道往下,消失在行道树的枯枝后面。第二辆跟着。第三辆。柒月站在门口,看着最后那辆深蓝色的货车转过街角,尾灯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风从北边吹过来,松枝轻轻晃动,细碎的水珠从针叶上坠落,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极轻的“嗒”声。管家从门廊下走出来。“柒月少爷,定治大人在客厅等您。”柒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宅邸。-----------------丰川定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文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祖父大人。”柒月走进客厅,在定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搬完了?”定治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嗯。”定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乐器。”柒月沉默了片刻。“别墅地下室正在做隔音细化。等装修完,乐器就放在那边。需要的时候可以用。”“用?”定治放下茶杯,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还打算组乐队?”柒月没有立刻回答。“我本人并没有组乐队的计划。”柒月说。定治看着他,那双苍老的、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随你。”他站起来,拄着手杖朝走廊走去。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房间的东西,需要带走的带走。不需要的,佣人会处理。”“知道了。”定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深色的木地板和厚实的地毯吞没。柒月也离开客厅朝音乐室走去。音乐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只剩下一件东西。窗边的三角钢琴。黑色的,漆面光可鉴人,琴盖合着。它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没有被搬走的乐器,祥子说“太大了”,但柒月知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架钢琴属于“丰川祥子”,不是现在的祥子。柒月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琴凳没有被搬走——因为它不是他的。它属于这架钢琴,属于这间音乐室,属于丰川宅邸。他打开琴盖,黑白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有想要弹的曲子,只是随性、随便的演奏。但仅仅几十秒后,门被推开了。“柒月少爷——!”柒月的手停在琴键上。琴声断了,悬在半空,像一根被剪断的弦。他转过头。一个穿着搬运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喘着气,脸色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的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刚挂断电话。“什么事。”柒月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从琴键上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又合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那辆车……装您贝斯和吉他的那辆车……出事了。”柒月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脊背还保持着坐在琴凳上的姿势,没有绷紧,也没有放松。“说清楚。”“在高速上,被一辆suv从侧面撞了。车翻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发抖。“司机……司机被送去医院了。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乐器呢。”柒月站起来。“琴盒从车上取出来了。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里面的乐器也是……”柒月闭上眼睛。琴弦断裂的声音。木材碎裂的声音。琴盒摔在地上的闷响。那些声音在他脑海里同时炸开,像一把被打翻的、散落一地的音符。但他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人没事就好。”工作人员愣住了。他大概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毕竟眼前这个人是丰川家的继承人,那些乐器都是他的私人珍藏,随便一把都价值不菲。没想到……而这位少爷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问人。柒月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拍照留存信息。送去xxx维修鉴定。之后我处理。”“是!”“另外两辆车,保证安全抵达。”“是!”工作人员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下,然后被远处的门声吞没。柒月站在原地。他看着面前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键还停留在刚才弹到的那一小节,黑白键在灯光下沉默着。眼镜一闭一睁,他转身走出音乐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不急不缓。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定治。丰川定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大概是在等柒月,又大概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祖父大人。”柒月停下来。定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发生什么事了。”柒月没有隐瞒。他把搬运公司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定治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安排人对接了?”“还没有。先跟您说一声。后续理赔的事,您安排吧。”定治看着他。“知道了。我会让人对接。”“谢谢祖父大人。”定治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柒月站在客厅里,没有立刻离开。他知道定治还有话要说。果然。“柒月。”定治放下茶杯,“你以后,还打算回来几次。”柒月沉默了片刻。“复活节会回来。暑假看情况。明年……不确定。”定治看着窗外。“佣人们,我会让他们维持你房间的最低限度维护。”“谢谢祖父大人。”“去吧。不是还有别的事吗。”柒月微微鞠躬,转身走向门口。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走廊一眼。音乐室的门还开着。那一小段被中断的随性演奏还没有结束。他转回头,推开门,走进雨后的庭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两辆货车比柒月晚到将近一个小时。柒月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两辆深蓝色的货车从坡道尽头缓缓驶来。车速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轮子丈量每一寸路面。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向他确认地址。他点了点头。货车在门口停下。司机下来,后车厢的门打开,露出里面用防震材料层层包裹的乐器箱。柒月站在玄关,指挥搬运工人把乐器一件一件抬进地下室。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祥子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以为一切顺利。“柒月,你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装修图纸,从地下室楼梯口探出头。“嗯。”睦跟在她后面,也探出头。她的目光在柒月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搬运工人手里的乐器箱上。数量不对,睦当然能记得住柒月拥有多少乐器。但送来的乐器箱,少了好几个。睦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柒月的脸,看着他指挥工人把架子鼓的箱子放在地下室角落时微微抿起的嘴角。祥子也注意到了。她站在楼梯口,一个一个地数。架子鼓,一个。小提琴,一个。吉他……只有两个。“柒月。还有呢?”她走下楼梯,走到他旁边,柒月看着工人把最后一个乐器箱放下来。“出了一点事。运输途中出了事故,装贝斯和那架原声吉他的车被撞了。人没事。乐器有损伤,已经送去维修鉴定了。”祥子的手指攥紧了。“严重吗?”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等鉴定结果。”睦站在楼梯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她没有走下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工人把最后一件乐器放好,柒月在确认单上签了字。门关上了,货车引擎的声音在门外响了几下,然后渐渐远去。地下室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和那些被防震材料包裹着的、沉默的乐器箱。祥子蹲下来,开始拆包装。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拆一件随时会碎的、价值连城的瓷器。防震膜一层一层被揭开,露出里面珍珠白色的鼓身。军鼓。她把它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地上。鼓皮还是完好的,镲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睦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她拿起一个小提琴的琴盒,打开卡扣。黑色的绒布衬里上,那把小提琴安静地躺着。琴身完好,琴弦完好,琴弓的弓毛有些松,但可以用。祥子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空着的位置上。那里本该还有一架吉他。还有一把贝斯。她低下头,继续拆下一个箱子。睦也低下头,开始给小提琴调弦。柒月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蹲在地上拆包装的背影。祥子的动作比平时用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某种情绪压下去。睦的动作依旧安静,但调弦的时候,她的小指在琴颈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只是从工具箱里拿出琴布,走过去,在祥子旁边蹲下来,开始擦拭那架刚拆出来的架子鼓。三个人沉默地工作着。拆包装,检查乐器,擦拭,调音。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停下。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柒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他把外卖袋子拎到一楼的餐桌上,祥子和睦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打开餐盒。米饭的热气升腾起来,混着炸鸡的油香和蔬菜的清爽。“……我开动了。”三个人安静地吃着。筷子的轻响,咀嚼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吃到一半的时候,柒月放下筷子。“睦,明天就要回去了,东西收拾好了吗?”“……差不多了。”“明天早上我送你。”睦低下头,夹了一块炸鸡送进嘴里。“……好。”祥子看着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咽下去。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云层还是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被拧干的抹布。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睦。”祥子忽然开口。睦抬起头。“以后放假,随时可以来。”睦看着她。祥子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不是那种舞台上的、灼目的亮,是很安静的、像窗外的路灯一样、不会熄灭的亮。“……嗯。”睦低下头,把碗里最后的菜夹起来,送进嘴里。窗外的风大了一些。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沙沙声。明天,睦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没有家人等她回去的别墅。:()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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