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试探（第1页）
李诚笑了，笑得很精明：“咱家不敢说主张什么。”“咱家只知道，没有海贸，福州百姓吃不饱饭，市舶司收不上税，朝廷也拿不到番货。”“以前满剌加一年进贡三次，象牙、犀角、苏木、胡椒，朝廷赏赐的绸缎瓷器运出去，两头都赚钱。”“现在是两头都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脸上带着一副替朝廷算账的表情。何明风却注意到他手指上那个翡翠扳指的种水。冰种满绿，成色极好，不像是宫里赏的。何明风说：“李公公对下西洋之事，怎么看？”李诚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笑眯眯的神态。“咱家当然盼着何大人马到成功，海路一开，市舶司的差事就好办了，朝廷的番货也有了着落。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把“朝廷的番货”这四个字咬得很重。何明风听懂了。市舶司的职能之一，是为皇室采办海外珍奇。西格利亚人占了满剌加，番货断了，宫里收不到象牙犀角，太皇太后和天子的赏赐之物也会吃紧。李诚这话表面上是替朝廷着想，实际上是在暗示自己手里有宫里的路子。“李公公说的是。”何明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李诚见何明风不接茬，换了个话题：“咱家听说，何大人在船厂跟工匠们聊了一下午，大人对造船也有研究？”“不懂造船，只是多问了几句。”“大人谦虚，”李诚往前探了探身子，“说起来，福州城里的海商听说何大人来了，都想登门拜访。”“这些人从前在海上跑了一辈子，满剌加、占城、真腊，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何大人下西洋，要不要从这些人里挑些熟手？咱家可以引荐。”何明风看着他：“李公公跟这些海商很熟？”“谈不上多熟，”李诚往后靠了靠，“市舶司管着海商的船引和通关文书，多少有些来往。”何明风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这位李公公，明面上是来示好，实际上是来摸底。他想摸清自己对海商的态度，对开海的态度，对市舶司的态度。更深一层，他是在试探，能不能在下西洋这桩大生意里分一杯羹。何明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是武夷大红袍，李诚送的。“李公公的心意我领了，”何明风放下茶杯，“招募水手和向导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在办了。”“至于海商那边，眼下还不是见的时候。”“等船造好了，出海之前，我会在船厂设一个招募点，会闽南话、懂海路、跑过外洋的，一律优先录用。”“李公公到时候可以帮我在市舶司贴个告示。”李诚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他听出来了，何明风是在告诉他：人选我有人挑，不劳你插手。告示你可以贴，但人不是通过你来挑的。“好，好，”李诚笑着站起来，“大人办事，果然是有章法。”“那咱家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改日再来讨教。”何明风也站起来，拱手送客。李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了，何大人，咱家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人既然是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这市舶司的海关册档，大人要不要过目？”“盛德元年到五年的进出口记录、船引存根、朝贡使臣名册，都在市舶司的档案库里存着。”何明风看着他：“李公公愿意拿出来？”“当然愿意，”李诚笑着说，“只不过这些册档封存了两年多，要找出来得费些时日。”“大人要是急着用，咱家尽快安排人去翻。”“要是不急，等大人从西洋回来再看也不迟。”何明风明白了。这不是一个提议，是一个交易。李诚手里有海关的旧档，里面可能藏着韩金锁走私链条的线索，也可能藏着西格利亚人渗透沿海的证据。但他不会白给。何明风说：“不急。等我从西洋回来，再登门细看。”李诚的笑容又恢复了：“那咱家就在市舶司恭候大人。”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被夜风吞没了。白玉兰从侧门进来，把门关上。何明风坐回椅子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这个太监不简单。”白玉兰皱了皱眉。“当然不简单。”何明风看着桌上那本李诚留下的账册折子，“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个没说出来的意思。”“他说市舶司入不敷出，意思是朝廷欠他的。”“他说盼着海路重开，意思是他也想从中分利。”“他说可以引荐海商，意思是他在福州经营了三年，手里有人。”“他说海关册档可以给我看，意思是他手里还有更大的筹码。”白玉兰眉毛拧的更厉害了：“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何明风幽幽道，“他不知道下西洋是赚是赔，是成是败，所以先贴着边走。““成了，他有功；败了，他没责任。”“在这之前，先看看我的斤两。”白玉兰冷笑：“太监都这样。”何明风没有接话。他翻开船厂的账册，继续看。账册上密密麻麻写着木料的进价、铁钉的用量、工匠的工钱。陈木根说的那几样改动——铁力木横梁、钩子榫接法、舵杆换料——加起来要多花四千二百两银子。陆渊在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此系额外开支，不在原定预算之内，需另请批示。何明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照办。他合上账册，吹灭桌上的灯，走进里屋。白玉兰在门外守着，刀横在膝上。……第二天一早，何明风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看到驿馆门外的街上站了一大群人。有穿短褐的工匠，有穿长衫的商人，有挽着裤腿的渔民，还有几个牵着马匹的驿卒。他们围在驿馆门口，正跟张龙赵虎争执什么。何明风穿好衣服走出来，钱谷已经等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告示。“大人，贴出去了。”钱谷把告示递给他。何明风接过来看了一眼。告示是昨晚让钱谷写的，上面写着：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衙门招募熟手海员，凡能操舟、能辨海路、能南洋诸国语言者，于福州船厂报名，考核录用，俸禄从优。“贴了几处？”“码头、船厂、城门。”“一共贴了十二张。”何明风指了指门外的人群：“都是看了告示来的？”钱谷说：“不全是，有的是来告状的。”“告状？”：（）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