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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市舶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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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木根走到龙骨旁边,蹲下身,手掌贴着木头纹路摸了一圈。“这根龙骨接得不对。”“三根料,拼了两道接榫。”“船厂的工匠用的是直榫,但直榫在风浪里容易松。”“老汉的意思是,应该用钩子榫。”他站起来,走到另一根已经架起来的横梁旁边:“这根横梁的料用的是杉木,杉木轻,但不够硬。”“远洋船横梁吃劲最大,应该用铁力木。”他又走到棚子外面的木料堆旁边,拍了拍一根被雨淋湿的木料:“这根料是备用的舵杆,但料子没干透。”“舵杆是船的心脏,有一点弯,船就走不直。”“这个不能凑合。”何明风一样一样听,一样一样记。听完之后,他问陆渊:“陈师傅说的这些,船厂能不能改?”陆渊脸色发白:“换铁力木的话,库存不够,要从漳州调。”“钩子榫的工时是直榫的三倍,工期会拖……”“拖多久?”“至少……二十天。”何明风皱了皱眉。二十天。朝廷拨的银子正在一天天烧掉,朝中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正在一天天数着日子,满剌加的西格利亚人正在一天天加固城防。二十天不算长,但也不算短。“换,”何明风一锤定音,“银子不够,本官来想办法。”陆渊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不合程序”这四个字。何明风在船厂待了一个下午。他看了木料仓库,看了铁器作坊,看了缆绳工棚。陈木根跟在他身后,把每一根龙骨、每一根横梁、每一块船板的门道都讲给他听。何明风听得认真,问得也细。何明风看着陈木根:“老人家,您造过几艘远洋船?陈木根闻言一愣,然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算上当年我师傅带我造的,一共十七艘。”何明风忍不住又问:“那些老船匠还有人在吗?”陈木根摇摇头“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何明风站在船厂的码头上,望着闽江出海口的方向。雨已经停了,天色将晚,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远处的鼓山轮廓模糊。码头上停着三艘已经半成型的战船,船壳板还没封完,露出里面空空的肋骨。三艘船像三条搁浅的鲸鱼,沉默地卧在江面上。“陈师傅,”何明风问,“这三艘船什么时候能下水?”“如果不改图纸,六月底就能下水。”“按现在的改法,要到七月中。”“来不及了。”何明风摇头,“七月中台风季,出不了海。”陈木根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钦差大人不是在问他,是在跟自己商量。何明风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江风吹得他外袍猎猎作响,才转身往回走。……驿馆设在福州城北的布政司衙门旁边,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前身是接待朝贡使臣的会同馆分馆。何明风回到驿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庭玉在堂屋里摆好了账册,正就着烛火逐条核对。钱谷在院子里指挥仆役搬运行李。周德清坐在廊下,林昌不在,去城里打听消息了。何明风脱下被雨打湿的外袍,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白玉兰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他手边。“大人,下午有人送来了一份拜帖。”何明风接过拜帖打开。帖子用的是洒金红纸,抬头写着“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何大人钧鉴”,落款是“市舶司提督太监李诚”。帖子里写的是恭维话,说听闻钦差大人驾临福州,特备薄礼一份,晚间登门拜访。何明风把拜帖放在桌上,问白玉兰:“礼呢?”白玉兰说:“在门房,一对漆金木雕,一盒武夷大红袍,一匣漳州片仔癀。”“值多少钱?”“木雕是普通的,值个十几两。”“茶叶是好茶,但分量不多。”“片仔癀倒是稀罕东西,市面上买不到。”何明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是先探探路。”白玉兰问:“见不见?”“见。”何明风放下茶杯,“市舶司管着海关税收,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早晚的事。”李诚是亥时到的。何明风在堂屋里坐着,面前摆着一盏灯,手边放着还没看完的船厂账册。李诚进门的时候,何明风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这不是他不讲礼数,而是故意不讲。市舶太监在地方上权势极大,手握着海关关税、朝贡贸易和海外番货的专卖权,向来眼高于顶。先压一压对方的锐气,后面的话才好谈。李诚倒是不恼,笑眯眯地拱手行了礼,在对面坐下。他约莫五十岁,圆脸,白面皮,穿着一件玄色素绸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手指上套着一个翡翠扳指。看起来不像个太监,倒像个富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何大人一路辛苦。”李诚笑盈盈道,“咱家下午在茶亭等了半个时辰,才知道大人直接去了船厂。”“大人真是勤于王事,咱家佩服。”何明风四平八稳,沉得住气:“李公公客气,时间紧,不敢耽搁。”李诚点头:“是该紧一紧,这福州城啊,从前可是南洋第一港,番船云集,货如流水。这两年嘛……”他叹了口气,话却没说完,拿眼睛瞄着何明风。何明风没接这个话茬。他端起茶壶给李诚倒了一杯茶,李诚连忙双手接过。“李公公在市舶司当差多少年了?”“说起来惭愧,”李诚端着茶杯,没喝,“咱家是盛德三年来的福州,算起来三年多了。”“来的时候正赶上最后一拨满剌加的贡船。”“后来的事,大人也知道了。”“西洋船进不来,咱们的船出不去。”“市舶司现在是门可罗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圆滑的无奈。何明风听着,没有表情。“市舶司现在一年收多少税?”李诚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过去:“盛德五年全年,关税折银两万三千两。”“盛德四年是三万一千两。”“盛德三年是十七万两。”何明风接过折子翻开。折子上密密麻麻写着每月的进项和开支,字迹工整,账目清晰。进项那一栏逐年递减,开支那一栏却雷打不动。衙门修缮、差役薪饷、接待朝贡使臣。盛德五年岁支四万八千两,是进项的两倍多。“入不敷出。”何明风合上折子。“正是,”李诚叹气,“朝廷每年要补贴两万多两。”“咱家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没有海贸,市舶司就是一口枯井。”“咱家几次上书户部,请朝廷开放海禁,可每次都被打回来,说是在商议。”“李公公是主张开海的?”:()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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