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靖安府到了(第1页)
“从没有过?”“没有。”妇人摇头,“我活这么大,没见过女娃子上学的。”“倒是有个秀才家的闺女认得几个字,那是人家爹教的,可那是秀才家,咱们平头百姓哪敢比?”葛知雨又问了几个人,答案都差不多。“女娃子读书?没听说过。”“读书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要是有那闲钱,不如多买几斤粮食。”“咱们这地方,男的都没几个识字的,还女的呢……”葛知雨没有再问。她站在街角,望着这条冷清的街市,望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望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她知道,这就是现实。那些在滦州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慈幼局、织霞坊、女子识字。在这里,还是一件闻所未闻的事。她要做的事,还很多。但不知为什么,葛知雨没有失望。也许是因为那个卖茶的大娘说“能来个肯管事的总比不来强”。也许是因为那个杂货铺的妇人说“有个秀才家的闺女认得几个字”。也许是因为那些孩子虽然面黄肌瘦,眼睛却还亮着。也许只是因为,她站在这里,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心里想的不是“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凉”,而是“这地方能变成什么样”。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站在滦州城外的那个黄昏。那时她也问自己:这地方能变成什么样?四年后,她有了答案。现在,她又要从头开始。但这一次,她不怕了。回到马车时,天已经擦黑了。何四郎正蹲在车边啃干粮,见葛知雨回来,连忙站起来:“弟妹,你们可算回来了!三哥说再不回来就要去找了!”葛知雨笑了笑:“没事,就随便逛逛。”何明风已经在车里了,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阅宋先生的手稿。见葛知雨上车,他抬起头:“有什么发现?”“没什么。”葛知雨在他身边坐下,“女子识字,这里的人从没听说过。”何明风看着她:“失望吗?”葛知雨想了想,摇头:“不失望。”“为什么?”“因为……”葛知雨望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因为四年前在滦州,也没人听说过。”何明风看着她,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那就再办一个。”葛知雨也笑了:“嗯,再办一个。”车窗外,怀安县的街市渐渐隐入夜色。远处有几盏灯火亮起,昏黄微弱,在寒风中摇曳。何明风放下手稿,握住葛知雨的手。“明天一早启程,后天就能到靖安府了。”葛知雨点头:“终于要到了。”“怕吗?”“不怕。”葛知雨靠在他肩上,“有你在,去哪儿都不怕。”何明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窗外,风又起了。但车里,暖意融融。何明风睡不着,披衣起身,走到院中。怀安县的驿馆比鸡鸣驿强不了多少,也是破旧简陋。院子里有几棵枯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有靖安府。那里,有巴图尔。那里,有他即将面对的一切。他想起白天在县学看到的那些破败屋舍,想起茶摊里那些百姓的闲言碎语,想起葛知雨说“这里的人从没听说过女子识字”。宋先生的手稿还在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那些辛酸的批注,那些未竟的心愿,都压在那一页页泛黄的纸上。幽云的教化,千疮百孔。但他不觉得沉重。相反,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四年前站在滦州城外时的感觉。前方的路很难,但他知道该怎么走。一步一步走。一件一件做。一天一天来。他忽然想起周大人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幽云若再不施教化,三十年后的边患,就不是今日可比了。”三十年。他不知道自己在幽云能待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但没关系。只要开了头,总会有人接着做下去。就像周大人开了头,宋先生守了七年,把心血凝成那几本手稿。就像他何明风,接了周大人的班,继续走这条难走的路。薪火相传。他站在月光下,望着北方,很久很久。直到何三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风,还不睡?明天还要赶路。”何明风转过身,笑了笑:“这就睡。”他走回屋里,躺下,闭上眼。窗外,风声渐歇。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无梦。正月二十,辰时。何明风一行离开怀安,继续北行。马车驶出城门时,何四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旧的县城,忍不住说:“这地方真够荒的。”何三郎道:“荒是荒,但总得有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何四郎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何明风在车里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出声。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后退的土地,望着那些坍塌的城墙,望着那些稀疏的行人,望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缩的枯树。幽云,他来了。从这里开始。……住了一晚,一行人又开始赶路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一日半,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与怀安县的破败矮小不同,这座城池的城墙是新修的,青灰色的墙砖整齐划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城门楼巍然耸立,飞檐斗拱,气派不凡。城门口进出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有穿长袍的汉人,有穿皮袍的胡人,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军士。何四郎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喊出声:“乖乖,这城可比怀安气派多了!”“这是靖安府。”何三郎从车帘后探出头,眯眼打量着,“幽云行省的首府,能差得了?”何明风也掀开车帘,静静望着那座渐近的城池。靖安府。盛德元年,朝廷决议在北方新设幽云行省,将原本隶属不同府州的边塞之地整合为一。靖安原本只是一个军镇,因地处要冲,被升格为府,成为行省首府。十年过去了。这座新城,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马车行至城门前,守门的军士查验了勘合,挥手放行。何明风正要放下车帘,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敢问车上可是幽云新任学政何大人?”:()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