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好友来信(第1页)
何四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街市。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汉人的绸缎庄、粮行、茶铺、酒肆,胡人的皮毛行、鞍具铺、奶食摊,挤挤挨挨,招牌上的文字有汉字,也有弯弯曲曲的蒙文。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长袍马褂的汉商,有穿皮袍戴皮帽的胡商,有牵着骆驼的脚夫,有挎着篮子的妇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炒米的焦香、奶制品的酸香、皮毛的膻味、马粪的草腥味,混成一股独特的边关气息。“我的天……”何四郎张着嘴,脖子转来转去,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苏锦也看得目不转睛,但比他矜持些,只是小声嘀咕:“这比京城的街市还热闹。”何三郎倒镇定,他见过场面,只是目光在各个店铺间逡巡,暗自估算着货物的来路和利润。何明风没有下车,只掀着车帘静静看着。车行缓慢,几乎是一步一停。何四郎索性跳下车,牵着马慢慢走。正东张西望间,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忽然从人群中挤过来,拦在车前。“敢问车上可是幽云新任学政何大人?”何四郎一愣,警惕地打量着对方。那人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腰间系着条皮带,像个寻常脚夫。但眼神明亮,语气笃定。“你是何人?”何四郎没答,先反问。那人拱了拱手:“小人姓陈,是榷场司的吏员。奉巴图尔大人之命,在此恭候何大人多日。”何四郎回头看车内。何明风已掀开车帘,微微点头:“请陈吏近前说话。”陈吏上前几步,恭敬行礼:“何大人一路辛苦。巴图尔大人本欲亲来迎接,奈何榷场事务繁杂,这几日又有几桩纠纷需要处置,实在分身乏术。”“大人命小人在此等候,务必请何大人到驿馆歇息后,抽空一晤——这是大人让小人转交的。”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双手奉上。何明风接过,打开。木匣内是几本册子,封皮上印着书名。《九章算术注》《地理图志》《蒙汉词汇便览》……都是寻常书籍,但何明风一翻便看出不对。印刷粗糙,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私刻。“这是……”他抬眼看陈吏。陈吏压低声音:“上月,榷场司查获一批私书,是瑞文阁暗中刊印、欲走私关外的。”“这批书共三百余册,有汉文,也有蒙汉双语。”“巴图尔大人扣下了这批货,正在追查源头。”“大人说,何大人新任学政,此事与教化、书籍有关,或许用得着,特命小人送一份样本过来。”何明风将木匣合上,递给钱谷。他的目光在陈吏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陈吏在榷场司几年了?”“回大人,三年。”“巴图尔大人待属下如何?”陈吏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巴图尔大人……是个好上官。”“小人只是个小吏,大人从不摆官架子,有事直说,有功必赏。榷场司上下,都服他。”何明风点点头,没再问什么。陈吏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还有这个,巴图尔大人亲笔,吩咐务必亲手交给何大人。”何明风接过,信封上写着“明风吾友亲启”六个字,笔画歪斜,墨迹浓淡不一,一看就是握惯了刀的手握笔写的。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笺。寥寥数语,连抬头带落款,不过二十来个字:“明风吾友:闻兄将抵幽云,不胜之喜。”“榷场事杂,分身乏术,未能远迎。待抵靖安,把酒详叙。”“另,张家口驿馆多耳目,需慎之。巴图尔顿首。”字迹歪歪扭扭,“幽云”的“幽”字少写了一横,“靖安”的“靖”字立旁写得像走之。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很重,纸背几乎透出墨痕。何明风看着这封信,忽然笑了。何三郎凑过来:“写什么了?”何明风没说话,只是把信递给他。何三郎接过一看,也笑了:“这字……比四郎写的还差些。”何四郎在外面听见,不乐意了:“三哥你埋汰谁呢!”何明风将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对陈吏道:“烦请转告巴图尔兄,酒我备好了,只等他开坛。”陈吏笑着应了,又低声道:“何大人,驿馆那边……巴图尔大人让小人提醒一句,耳目众多,有些话不便多说。”“大人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驿卒寻小人便是。”何明风点头:“多谢。”陈吏拱了拱手,转身挤入人群,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市中。……榷场驿馆在城西,是一处阔大的院落,比宣府的驿馆还大。但嘈杂得多。隔壁院子里住着几个胡商,正在饮酒高歌,胡笳声、鼓声、笑声混成一片,隔着墙都能听见。,!何四郎捂着耳朵嘀咕:“这怎么睡觉?”“人家是胡人习俗,高兴了就唱歌喝酒。”何三郎道,“你忍忍,就一晚。”何明风安顿下来,没有急着出门,只是让众人各自活动。钱谷照例去“采购文具”。何三郎想去看看皮毛行情,也跟着去了。何四郎被苏锦拉着往外跑,她说要去街市上买好吃的。葛知雨本想歇一歇,但隔着墙的胡笳声实在吵得人不得安宁,便也带着小环出了门。白玉兰没有出去。他坐在驿馆院中的石阶上,闭目养神,剑横在膝上。这嘈杂的环境对他来说,似乎与深山古刹的寂静没什么区别。葛知雨走在街上,小环跟在后头,好奇地东张西望。街边的摊子上,有卖奶食的,一块块白色的奶豆腐码得整整齐齐。有卖烤羊肉的,铁签子串着肉块,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有卖皮毛的,各色皮货挂得满满当当。一个胡商见葛知雨衣着体面,连忙招呼:“夫人,看看皮子!上好的羊皮,暖和!”葛知雨笑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在一处卖羊毛毡的摊子前,她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胡人老妇,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洗得褪色的长袍。她的汉语比之前见过的胡商更生硬,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毡子……好……便宜……夫人买?”葛知雨蹲下,翻了翻那些毡子。确实粗糙,毛色也杂,但厚实,压得紧实。她想起学政衙署那些漏风的屋子,这些毡子正好可以钉在门窗上挡风。“这毡子多少钱一条?”:()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