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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底的安宁5k(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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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的话语,如同在绝对寂静的房间中投下的一串清脆铃音,带着一种混合了诱惑、神秘与纯粹好奇的奇异力量,轻轻叩击着苏拙那被层层“虚无”与疲惫冰封的意识壁垒。“看到”……心底最根源的“欢愉”图景?苏拙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两台悬浮的、散发着幽蓝呼吸光的“心镜”装置。漆黑的镜片如同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安静地等待着吞噬凝视者的目光。对于花火描绘的“挖掘最深层的愉悦”、“触及本质”的说法,他无法产生任何概念上的共鸣或期待。欢愉?愉悦?满足?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观看的模糊色块,失去了具体的形状与温度。他甚至无法清晰地“回忆”起,自己上一次真正感受到类似情绪,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或许是穿越之初,面对全新世界的茫然与一丝隐秘的兴奋?或许是在仙舟,与镜流、景元等人并肩时,那短暂而灼热的战友情谊?或许是与黑塔在湛蓝星上,为了某个难题废寝忘食后终于破解时的相视一笑?或许是格拉默碑林前,流萤眼中点燃的、属于“存在”的星火?又或许……是出云那场注定悲剧的终结前,与芽衣之间,那些复杂难言、最终却归于冰冷斩绝的短暂温存?无数的记忆碎片沉浮在意识的灰海之中,大多已被【虚无】侵蚀得模糊不清,失去了情感的重量。剩下的,只有一片空乏的、认为一切都“无意义”的平静。去“看”那些或许存在过、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的“欢愉”?有什么意义呢?然而,苏拙的目光,却没有从“心镜”上移开。不是被诱惑,也不是被说服。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反应”。一种对“未知”的、极其淡漠的认知。一种对花火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被动顺应。反正,留在这里,也是对着这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发呆。反正,黄泉去了梦境深处探查,不知何时回来。反正……做什么,不做什么,似乎都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苏拙极其缓慢地,朝着其中一张椅子,迈开了脚步。他的动作带着一贯的迟滞感,仿佛每个关节都需要额外的指令才能运作。他走到椅子旁,没有犹豫,也没有过多的观察,只是有些费力地、动作略显僵硬地,在那张流线型的银白色躺椅上坐了下来,然后缓缓向后靠去。深灰色的软质材料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体曲线。椅背随着他后仰的动作自动调整角度,最终停留在一个近乎完全平躺、却又异常舒适的位置。悬浮在头部上方的“心镜”装置,仿佛感应到了使用者的就位,幽蓝色的呼吸光微微亮了一瞬,然后向下缓缓降落,精准地悬停在距离苏拙面部约十厘米的位置。漆黑镜片正对着他的双眼,如同两枚深邃的、等待映照的黑色瞳孔。花火见状,鲜红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她像只得到心爱玩具的猫一样,欢快地蹦跳到自己那张椅子旁,迅速躺下,动作熟练无比。“对嘛对嘛!就是这样!”她兴奋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放松,别抗拒,交给‘心镜’就好!它很温柔的!我保证!”说着,她伸出手,在自己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苏拙感觉到自己椅子的扶手上,也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似乎是启动了某种同步程序。然后,花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混合着专注与期待的神情。她最后看了苏拙一眼,对他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轻柔的语气说道:“那么……我们‘梦里’见咯,苏拙先生~”说完,她闭上了眼睛。几乎在她闭眼的同一时刻,苏朽头部上方的“心镜”装置,那漆黑的镜片边缘,忽然亮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星环般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镜片的轮廓流淌、交织,最终在镜片中心汇聚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淡金色光点。光点越来越亮,旋转越来越快。苏拙平静地看着那个光点,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抹越来越强烈的淡金色。他没有闭眼。下一刻——光点骤然膨胀!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膨胀,而是如同直接在视网膜、乃至意识深处爆开的、纯粹而强烈的光芒!眼前的一切——白色的房间、悬浮的装置、花火躺椅的轮廓——瞬间被这片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淡金色光芒彻底吞没、消融。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一片绝对的光明,如同回归了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然后,光明如同潮水般褪去。黑暗,短暂地降临。但这黑暗并不令人恐惧或窒息,反而像是一层温暖的、包容的帷幕,轻柔地覆盖了所有感官。,!在这片舒适的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细微的、真实的声音,开始如同破冰的溪流,涓涓地渗入感知。是……闹钟的声音?那种老式的、机械发条驱动的、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叮铃铃铃——”声,持续不断地、有些恼人地响着。紧接着,是触感。身下是略显坚硬、却带着织物粗糙质感的表面。身上盖着的东西有些重量,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淡淡的清香,以及一丝隐约的、属于房间的、封闭了一夜后的微闷气息。然后是嗅觉。空气里飘浮着极淡的灰尘味、书本的油墨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清晨特有的、清冽而潮湿的植物气息。最后,是视觉。眼皮感受到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的、微弱的晨光。他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腻子,有些地方因为潮湿而泛着淡淡的黄色水渍,边缘能看到细微的裂纹。一盏最简单的白色吸顶灯,灯罩边缘积着薄灰。一切都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他微微侧头。身下是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洗得有些发白。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棉被。床边是一个简陋的书桌,上面堆着几本厚厚的、书脊磨损的教材,一个插着几支笔的笔筒,一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款智能手机正躺在充电线上,闹钟声正是从它旁边那个巴掌大的、塑料壳的蓝色小闹钟里发出的。书桌旁是一个简易的布衣柜,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叠放得不算整齐的衣物。墙角放着个半旧的行李箱。整个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窗外,隐约传来早起鸟儿的啁啾,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以及更远处,仿佛校园广播开始的、断断续续的音乐声。这里是……苏拙缓缓地坐起身,棉被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浅灰色纯棉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很普通的睡衣。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指关节分明,掌心有因为长期握笔而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充满活力的手,与他记忆中那属于“苏拙”的、历经漫长岁月与力量洗礼的、苍白而修长的手,截然不同。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认识这里。不仅仅认识。这里……是他的“房间”。是他穿越之前,在地球上,作为一名普通大学生,租住的那个廉价校外公寓的小房间。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过于具体而平凡的景象,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那些被漫长星际岁月、被命途力量、被【虚无】侵蚀磨损得几乎消失的、关于“前世”的碎片,如同褪色的照片,一张张、一帧帧,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而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他的名字,他的学校,他的专业,他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家庭背景,他那些同样普通却真诚的朋友,他对未来的迷茫与一点点微弱的憧憬,他对枯燥课业的抱怨,他对廉价快餐的将就,他对那个女孩若有若无的好感……所有琐碎、平淡、毫无超凡力量痕迹的日常细节,如同沉入水底的泥沙,此刻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纷纷扬扬地浮了上来。苏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黯淡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与一种近乎刺痛般的……茫然。这不是梦,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梦。这感觉……太真实了。每一处细节,每一种气息,每一种声音,都和他记忆深处,那些他以为早已彻底遗忘的角落中的那个平凡的世界,严丝合缝。他甚至能感觉到清晨空气的微凉,能闻到被子上阳光的味道,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属于凡人的、健康而规律跳动的心脏。就在这时——“叮铃铃铃——!”闹钟还在顽强地响着,声音刺耳。苏拙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这个动作,比他在“现实”中能做出的反应,要生动、自然得多。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摸索着,终于按下了闹钟顶部的按钮。恼人的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愈发清晰的鸟鸣和远处的城市背景音。苏拙坐在床边,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名为“日常”的惯性驱使着,缓缓站起身。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传来真实的触感。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手指划过屏幕,解锁。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上午7点15分。日期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三。还有几条未读的社交软件消息提示,来自同学群,讨论着上午的课程和课后去哪里吃饭。,!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和昵称,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片刻后,他放下手机,走向那个简易的布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牛仔裤,又拿出一双有些磨损的帆布鞋。他动作不算熟练,但有条不紊地换好了衣服。衬衫的纽扣扣得有些歪,他对着衣柜门内侧那块模糊的穿衣镜调整了一下。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清秀、带着些许熬夜痕迹和刚睡醒茫然的、属于二十岁左右大学生的脸。黑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不大,但还算有神。完全是一张陌生的、属于“前世”的、普通的脸。苏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得复杂。有一丝荒诞,一丝恍然,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波动。最终,他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书包,将几本厚重的教材和笔袋塞了进去,又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校园卡。然后,他拉开房间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两侧是其他租户的房门,空气中弥漫着更复杂的味道——隔壁传来的煎蛋香气,公共卫生间隐约的消毒水味,还有灰尘和潮湿混合的气息。他沿着走廊下楼,楼梯是老式的混凝土结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楼下是房东自己开的小卖部,卷闸门还没完全拉起,能听到里面电视机早间新闻的声音。走出公寓楼,真实的、略带污染的都市清晨空气涌入肺中。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自行车铃铛声、行人匆匆的脚步声、早点摊的叫卖声……交织成一幅平凡而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画卷。苏拙背着书包,汇入了前往校园的人流。他走得很慢,目光平淡地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街角那家永远挤满了人的包子铺,公交站台上焦急等待的学生和白领,路边绿化带里无精打采的冬青树,远处学校大门那略显陈旧的招牌……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前世”,一模一样。平凡,琐碎,毫无奇迹。他走进校园,穿过略显嘈杂的操场,走进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楼梯间里挤满了赶去上课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和淡淡的汗味。找到自己的教室,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已经开始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地讲着枯燥的理论。周围的同学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偷偷玩手机,有的在笔记本上涂鸦,有的撑着下巴打瞌睡。苏拙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听着耳边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感受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在手臂上的暖意。一上午的课程,平淡如水。中午,他和几个相熟的同学一起,去了学校食堂。拥挤,喧闹,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饭菜的味道。他们打了最普通的套餐——一荤两素,米饭管够。坐在油腻的塑料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昨晚的游戏,即将到来的考试,某个明星的八卦,对未来的玩笑式抱怨。饭菜的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油腻。但苏拙慢慢地吃着,味蕾传来真实的、久违的的滋味。下午没课。他去图书馆待了一会儿,试图看进去书,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索性收拾东西,去操场上走了几圈,看着学生们打球、跑步、或者只是躺在草坪上晒太阳。黄昏时分,他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回租住的公寓。夕阳将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街道上车水马龙,下班放学的人流熙熙攘攘。路过菜市场,嗅到蔬菜和鱼腥的混合气息;路过小公园,看到老人下棋,孩子追逐。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放下书包,感到一丝疲惫,是身体上的,单纯而真实。就在这时,桌上的旧手机震动起来,发出欢快的默认铃声。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妈”。手指有些僵硬地划过接听键。“喂?儿子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中年女声,带着一点点地方口音,“吃饭了没呀?”“还没,刚回来。”苏拙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有些低,但确实是他在对父母说话时会用的语气。“怎么又这么晚?是不是又去打游戏了?跟你说了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母亲的声音带着嗔怪,更多的是关切,“钱还够用吗?不够跟妈说,别省着。”“够的。”苏拙简单地回答。“你爸让我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天气转凉了,记得多穿点,别感冒了……”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问着琐事,叮嘱着生活细节。父亲的声音偶尔也会插进来几句,浑厚而简短。苏拙拿着手机,静静地听着。窗外,夜幕逐渐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平凡的万家灯火。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电话那头,是相隔千里的、平凡的牵挂与温暖。电话这头,是他平凡的、正在度过的一天。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平凡,琐碎,毫无波澜。却有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温吞的,日常的,属于“活着”本身的……安宁。:()星铁:我将背负一切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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