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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面蒸榆叶炒鸡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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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刚才的话,像针一样扎在石头心上,读书……功名……

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连阿姐教的《三字经》都背得磕磕绊绊,哪里有资格去考取功名?

“咚!咚!咚!”他发狠似的连续劈砍,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眼底那股酸涩的、不争气的热意。

这世道真是不公,阿姐和英子若是男子,定能轻而易举地报效祖国、光耀门楣,何须像如今这样,日日守着这烟熏火燎的摊子,看人脸色,辛苦谋生?而他这个本该顶立门户的男丁,却如此无用,像个累赘,只会拖累她们……

“石头——”

他闻声抬头,见贺鸣玉正站在面前唤自己,眉宇间带着些许担忧:“莫要把张叔方才说的话放进心里,哪里有人规定必得考取功名才算有出息。”

她递上一方汗巾,神色微动:“若是爹还在,他瞧见我们如此,定会为我们高兴的。”

石头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低着头:“阿姐,我没想科考的事,我晓得我不是这块料。”他说着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可一对上贺鸣玉探究的眼神,他心中便慌了。

他自认在家中已是十分无用,现下更不愿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心事给阿姐徒增烦恼,急忙开口:“阿姐,我就是……就是为英子可惜,她那么聪明,算学又好,若是人人都能科考就好了……”

他说着,不自觉地看向坐在屋内择菜的英子,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惋惜:“若是如此,她定会大有出息……”

贺鸣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如果她生在自己那个时代,定能大放异彩,她轻轻叹了口气,既是安慰石头,也是宽慰自己:

“这世上的路不止科举一条,女子不能科考入仕确实可惜,但谁说只有当官才算是有出息?咱们英娘往后未必不能成为大宋第一女商人,甚至成为青唐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她语气一顿:“士农工商,商虽处末位,但这繁华如梦的大宋,哪一日离得了行商之人?只要胸襟开阔,游历山水,自在洒脱,届时看尽大宋河山,这样的人生,岂不快活?”

“只要她高兴,只要你高兴,你们做什么我这个做阿姐的都支持!”

她的话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一点点地吹散石头心头的阴霾,少年抿唇一笑,是啊,阿姐总有法子,能在看似无路的地方走出路来。

*

次日一早,天色昏暗,汴京城尚未苏醒。

孟行拢了拢身上的白襕衫,单薄的布料根本抵不住初春的寒意,冷风吹过,激起他一阵细密的战栗。竹制的书箱被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但胃里空得发慌,似有似无的钝痛袭来,险些害得他跌倒在地。

他初来汴京那日,便因一手好字寻了个书铺做抄书的活计,工钱不过聊胜于无罢了,再加上他所剩无几的盘缠,前两日全靠清水、炊饼勉强支撑,汴京花销极高,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现下国子监外的长街两侧早已摆满了各色食摊,数不清的食物香气于他而言,既是诱惑,也是折磨。

这几日孟行在国子监外蹭课,除了经义策论,汴京学子谈及最多的便是这贺氏小摊的蝉翼包子。此刻亲眼得见,眼前这辆精巧的小推车果然与众不同,摊主是位年纪不大的小娘子,正低着头利落地摆放碗筷,身旁跟了两个手脚勤快的孩子,正乖巧地擦拭桌面,整个食摊比他一路见过的食肆都要干净。

香气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勾起腹中一阵难以抑制的痉挛,孟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里头还揣着一两银子,本是计划撑到春闱结束的。可此刻,他一时鬼使神差,声音干涩喑哑:“小娘子,这包子怎么卖?”

伶俐的小女孩率先仰起笑脸,声音清脆如黄莺:“素馅包子一笼十二文,肉馅包子一笼十六文,今日有粉蒸肉,一碗三十文!”

孟行的心头一沉,他到汴京已有十数日,早该猜到价钱的,他快步转身,抬腿就走,羞愧交杂着无奈涌上面颊,苍白的脸迅速便涨红了。

“这位郎君请留步。”身后响起一道清亮温和的声音。

他循声回望,目光正与摊主小娘子对上,对方眼眸清润,并无半分鄙夷。

孟行耳根更热,脱口道:“怎么?不能不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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