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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陆信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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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半阙皎皎,伴着长庚星轮转夜空,照亮苏淮大地一际平野,在宁洵脸上洒落柔和似水的光线。

自辉辉月色和灯笼的萤火中,宋建垚看到她温婉柔和的侧颜,还有那因为手写陆信此名而迸发辉光的双眸。

突然间,他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叫他来劝一劝她。

那夜,他扶住陆大人时,陆大人满是醉意的眼睛,也是这样热烈地看向天际孤月,透出如丝的男子柔情。

便是宋建垚这个走街窜巷满山光脚跑的半大小子,也能看懂其中真情。

他们两人不仅样貌登对,就连周身之那种气势,也有股难以言说的相似。

此次他来,是因父亲说陆大人对宁洵姐姐有意,叫他来看一看她,千万不要让她干了傻事。

可他不明白,如父亲所说,为何陆大人对宁洵姐姐如此苛刻?

二人虽然登对,可宁洵姐姐心中另有其人。

陆大人已经来迟了。

如果说陆大人那样的神色就是爱宁洵姐姐的话,那么宁洵姐姐应该像陆大人爱她一样,在深深地爱着陆信吧。

宋建垚想不明白,晃了晃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爱不爱的,不懂,也不需要懂。他日日快活得不行,不必想这些难题添堵。

宁洵在地上继续书写着她与陆信的过往,不管宋建垚是否在看,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写她溢出的思念与愧疚。

在钱塘时,托福香酒楼收留她的福,宁洵得以安家。

幼时因为她腿脚灵活,专门干跑腿苦力活。随着年岁渐长,她出落得越发动人,掌柜的便让她在店里卖脸推销布菜。

可是有些客人手脚很不干净,宁洵吃了几次亏,实在不愿再干。掌柜气得不行,想辞退她又担心对家把她收了,只怕到时候自断臂膀,便索性把她安排去最苦最累的跑腿。

如此在钱塘一跑就是十年。虽风吹雨打累些辛苦些,但有些人家赏赐得勤,算起来挣得并不比店里少,还不会被人揩油,她想想便十分知足。

在酒楼忙到日头下了山,她将就用些酒量残羹,剩下饭钱都用来采买灯笼烛芯。饭后暮色降临,她在酒楼的工作也结束了,便可挑起灯笼架,步行到钱塘城中桥洞下摆摊叫卖。

散市后,她回到家中,马不停蹄地准备第二天夜里要卖的灯笼纸,刮好竹棒支架的细杂碎,发第二日的馒头面,忙到子时过后就可以休息了。

每一日的行程都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尽管劳累,可再也不会饿肚子和受冻了,甚至她还一日日把那小茅草屋收拾得温暖如家。

元宵灯会热闹非凡,宁洵的灯笼生意红红火火,灯笼方一上架,转眼就售罄。她早知此时生意最旺,还额外带了些材料出来,现场糊着灯笼。

“我要一个四方灯笼,下坠如意结。”一个灵动的男声自头顶响起,带着些外地口音,依稀传来一阵清新的松脂香气。

宁洵抬起头,那是一个双眸微亮,唇角带笑的白衣男子。他腰间系着青玉如意佩,红色的腰绳是琳琅阁新出的,宁洵见过他们店门口的画报。

是个富家子弟。她心想道,缓缓点头回答:“公子稍等。”

他来时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如今基本人人手上都有灯笼了,她摊前正空,也有空替他现场扎一个。

宁洵动作又快又准,取出四页明纸,浆糊条条在手里唰唰飞速几下,再把纸张沿着边缘准确无误地粘上去,最后把四面缠绕一起,一盏画着梅兰竹菊的灯笼便利落地展现眼前。

“这图案是你自己画的吗?”那人自在地打量着宁洵摆出来的那几个灯笼,那纸上或题字,或画画,颜料只有赤色和墨色,画些简单梅花,却别有雅致风骨。

“是。”宁洵看了一眼在四处张望的男子,不卑不亢地回答,腰肢挺直。

那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她已经太熟悉了,眼前人也不外乎如此。宁洵防患于未然,递给他灯笼的时候,她假装不小心与他擦手而过,故意让他平滑的指尖摸到自己如同树根般粗糙的指腹。

对她有意的公子哥从前也有过许多个,可在她亮出她布满老茧的手后,大多都被吓得如猕猴四散,这一招总是有效。

“我叫做……陆信,姑娘怎么称呼?”

陆信接过她的灯笼,收起那不小心接触到的指尖,郑重地看着她,像是没有感觉到宁洵的拒绝,一双眼眸清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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