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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封铺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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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事两年,宋琛从未见过他如这般的阴寒之色,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陆礼面容阴翳,一双漆黑双眸定在公文的第一行,迟迟没有移动视线,空洞幽深看不见底。

浮现眼前的不再是骈文长赋的报书,而是姑苏祠堂里兄长孤零零的牌位。

陆信,享年二十岁,尸骨无存。

半夜噩梦惊醒之时,他也祈求过神佛,盼着有一日兄长会突然跳出来,轻拍他的肩膀说:“这三年都是我与你闹着玩的!”

可三秋岁过,梦碎了一地残渣。白骨尚可埋沙,他的兄长却葬身鱼腹,魂归故里亦是奢谈。

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陆礼捏紧了公文,冷峻的面容上愠色显露,他狠狠把手中那帖子拍在车厢长椅上,漫不经心却透着森然:“把她的铺子封了。”

随口一提,像是一句问候轻飘飘地吐出。

宋琛并未言语,只是面色亦有些沉重。

陈家东厢房中,初辉悄然探入。

宁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乌青,面色蜡黄,唇色全无,如一根腐朽烂木。

她的世界里风波不断,唯有长成擎天苍翠才能度过风雨。

可她好像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扛不下去了。

官民相斗,她永远都是输家。

孤身飘零至钱塘的时候如此,和陆信诀别的时候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那些人只要挥一挥手,就能将她拼尽全力搭好的小茅草屋,撕裂成一地杂碎。

她不敢想象能与他们斗法,只求在他们的雷霆手段下,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便是她的万幸了。

会不会有这样的一日,她也能从他们的手里取得一场胜利呢?

吐息间,她已经重振旗鼓,重重地呼出胸口沉闷气息,端起桌边温热的补药,一饮而尽,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昨日宁洵请陈海打听,才知陆礼将众人移交庐阳知县审问,自己去了银海县巡视。

“知府大人忙着,我们也见不着他的面。布料运输一事,虽是老爷亲自张罗的,可泸州城里能长途运输的商号屈指可数,不如都去问问。”管家陈海提议道。

宁洵点头,她亲身试验了湛青色染料的安全性,可以暂且认为疹子并非是染料导致的。可陆礼不会信她的片面之词,还需在这些商号中查出线索,才能洗脱陈明潜的嫌疑。只要寻到新证据,陆礼也不得不放人。

宁洵提着裙边迈出门槛,却见一高大身形的少年朝她挥舞着双手小跑而来,一双筷子般的长腿在陈家院门前刹停:“宁洵姐姐!”

她认识泸州许多人,却不认识眼前少年。

定睛打量着眼前长手长脚的少年,却听闻他声音高昂开朗:“我叫宋建垚,爹便是陆大人身边的知事宋琛。我总在泸州城见你摆摊呢。”

泸州城说大不大,宋建垚爱上树抓鸟,下水捞鱼,无缝不钻地跑上跑下,自然认识她。

“不知宋公子寻宁姑娘所为何事?”陈海替宁洵发问,二人正要出门去查运货商号呢。

“叫我建垚就好啦。”宋建垚摆摆手,一边拉着宁洵的手腕就要带她走,半大的孩子半披着留长的青丝,柔顺地散在脖子处。“快去看看你的糖水铺头吧。”

熟悉的恐惧感如潮袭来,宁洵心里“铮”的一声提起了警觉。

糖水铺于宁洵而言是最后的堡垒,也可能会是陈明潜将来的后盾,她绝不许糖水铺生变。

宁洵对陈海打了手势兵分两路各自前往。

宋建垚带着她飞一般地从各种巷子里穿梭而过,好像闭着眼睛也能走出这坊市的小巷。来到了糖水铺前,宋建垚才松开了宁洵的手,指了指那正在贴封条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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