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卦象相交(第1页)
胡不言嘴上虽极尽嘲弄,真动起手来却不敢有半分托大。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行云流水般画出一个浑圆的轨迹,随即手腕翻转,向两侧猛地一拨。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真气自他双手劳宫穴汹涌逸散,竟在虚空中凝练成一个流转不息、模糊而玄奥的太极图案。
宋应书目光一凝,剑尖直指那团太极虚影,冷声喝道:“八卦风雷掌?哼,就凭你现在这副残躯,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几成?”胡不言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挑了挑眉,举起双手在宋应书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至极的笑意,“瞧见道爷这双手了吗?左手,叫‘伤害高’;右手,叫‘高伤害’。接下来,你可得好好享受享受了。”
话音刚落,胡不言眼底最后一丝戏谑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机。这还是黄惊第一次在胡不言身上看到这种眼神——即便是在方家村对战人尊时,他都没有这次这么认真过。
只见胡不言脚下步法陡然变幻,踏出玄奥莫测的方位,身形快到拉出一道残影,眨眼间便已欺至宋应书身前。他的右掌缓缓推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掌心却隐隐有风雷之音激荡。掌风未至,一股无形的威压已将宋应书周身衣衫吹得猎猎作响,无风自动。
观战的黄惊一眼便认出了这一招——这是八卦风雷掌的巽风式。此招掌力无孔不入,专破护体真气,一旦中招,狂暴的风劲便会如细针般侵入经脉,游走四肢百骸,让人痛不欲生。这是方家村那场血战之后,胡不言亲口向他吐露的信息。
“去!”
宋应书脸色骤变,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重伤之人的实力。生死悬于一线,他再不敢有丝毫托大与保留,双手死死攥紧问舟剑,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
“铮——”剑身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刺目的寒芒暴涨数尺。
“破!”
宋应书暴喝出声,迎着那道排山倒海般的风雷气浪悍然劈出,誓要将其一分为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狂暴无匹的气流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周遭的碎石与尸体尽数绞碎吹飞,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待漫天烟尘被狂风卷着稍稍散去,场中的景象终于显露真容。
宋应书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震得连退了一两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滑痕。他双手死死攥着问舟剑,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滴答坠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死死盯着胡不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震怖。
反观胡不言,虽依旧傲立原地,未曾后退半步,但脸色却愈发苍白,透出一股近乎透明的病态。如此狂暴的一击对碰,显然也牵动了他体内的旧伤,一丝刺目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
“看来,道爷这双手,确实没让你失望啊……”胡不言轻笑出声,抬手便欲抹去唇边血迹。可指尖尚未触及,胸腔内便猛地一阵气血翻涌,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竟又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大口鲜血,触目惊心。
“老道!别硬撑了!”黄惊看得目眦欲裂,急得双目通红,直接扯着嗓子嘶吼道,“再打下去你会没命的!”
“小家伙,急什么?”胡不言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偏过头朝黄惊咧嘴一笑。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血污,显得有几分凄艳与癫狂。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疲惫与死气尽数压下,只留下一抹孤傲至极的亮光,“说不定,道爷今天还真能逆天改命呢。”
“看来,你离死不远了。”宋应书看着胡不言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残忍。他随意地甩了甩因反震而酸麻的手臂,语气森寒,“害得我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接下来,你就拿命来偿吧。”
“宋应书,话可别急着说太满。”胡不言压下喉头腥甜,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他微微眯起双眼,声音虽虚弱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还记得刚才道爷跟你念叨的卦象吗?今日你的命局,乃是‘天地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宣判道:“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你如今已是杀劫缠身,死期将至了。”
“至少,我的杀劫不是应在你身上。”宋应书冷笑一声,眼中杀意凛然,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与笃定。
“巧了。”胡不言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他微微仰起头,悠悠说道,“道爷也给自己起了一卦——你猜怎么着?是‘地天泰’。泰极否来,阴阳交泰。你的‘天地否’,刚好与道爷的‘地天泰’对冲。也就是说,你的杀劫,应在了道爷身上。”
“就凭你现在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你说什么我都不信!去死吧!”宋应书被那番话激得恼羞成怒,手腕猛然一抖,问舟剑再次发出一声嗡鸣,一道凌厉剑气撕裂空气,直逼胡不言咽喉而去。
面对这致命一击,胡不言身形如风中柳絮般猛地一闪,将将避开了剑锋。紧接着,他反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丹药,毫不犹豫地仰头吞入腹中。
不过一息之间,异变陡生。
只见胡不言周身原本枯萎的气机,竟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攀升,狂暴的真气化作实质的罡风在他体表肆虐。他头上原本散乱垂落的发丝,此刻竟在这股气机的激荡下根根倒竖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宋应书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势猛地一滞,心神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骇然。
“这就怕了?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胡不言感受到体内那奔涌的磅礴药力,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常人的清明,被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