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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兵工厂中的未来之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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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〇年三月二十一日,萨克森,开姆尼茨兵工厂地下第三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切削液和火药混合的独特气味。巨大的车间沿着山体挖掘而成,混凝土拱顶高达八米,每隔十米悬挂着一盏瓦斯灯,昏黄的光线下,数百名工人在流水线旁忙碌。机器的轰鸣声在封闭空间里形成持续的低频共振,像是这个新生政权的心脏在跳动。林穿着田野灰绿色的将官大衣,在汉斯·迈尔和两名警卫员的陪同下,沿着车间边缘的巡视通道缓步前行。今天早上,他赶回来这里进行视察。他的目光扫过生产线——这里正在生产792x57毫米步枪弹,黄铜弹壳在传送带上闪闪发光,装药、压弹、装底火,每道工序都有工人在严格检查。但他的目光只是简单停留,最终落到了远处墙壁上那悬挂的巨大标语:劳动人民知识化,知识分子劳动化。“产能已经达到每天十五万发,”迈尔在林耳边大声说,以盖过机器的轰鸣,“但还是不够。”“前线每天的消耗量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每一发子弹都意味着一个敌人被击毙,或者一个同志被保护。但这还远远不够。他们走到车间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用红漆写着“特种武器研发区-绝密”。警卫核验了证件,转动沉重的转轮,铁门缓缓滑开。门后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更像一个实验室而非工厂。长条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枪支零件、图纸、测量工具。墙壁上挂着十几支不同型号的枪械——从老式的毛瑟1888到最新的p18冲锋枪。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纸张的气味。房间中央,两个人正在激烈讨论。“不对,你看这里的闭锁机构,”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沾满油污的白大褂,深色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但有几缕因为激动而垂到额前,“如果采用延迟后坐原理,在持续射击时枪管过热会导致——”“但如果我们采用导气式原理呢?”打断他的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男子,二三十的样子,金色头发,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画,“看看我的计算,导气活塞行程只需要这么长,就可以实现可靠的自动循环,而且对枪管温度不敏感。”“那会增加多少重量?多少零件?”“士兵需要的是简单可靠的武器,不是精密的钟表!”“可是费德洛夫先生,简单可靠和有效射程之间需要平衡——”“叫我弗拉基米尔同志,”中年人纠正道,“我们现在都是同志,不需要那些旧头衔。”林走近时,两人终于注意到了访客。金发年轻人立刻放下铅笔,站直身体。被称作弗拉基米尔的中年人转过身,看到林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认可——他显然认出了这位新德国的缔造者之一。“林同志,”弗拉基米尔用略带口音的德语说,伸出手,“我是弗拉基米尔·格里戈里耶维奇·费德洛夫。”“这位是奥古斯特·科勒同志。”林与两人握手。费德洛夫的手掌有力,指节粗大,是长期与机械打交道的手。科勒的手更细长,手指上有铅笔和墨水留下的痕迹。“我们正在讨论新式冲锋枪的设计,”费德洛夫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寒暄,“科勒同志主张采用导气式自动原理,我认为应该采用延迟后坐式。”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张设计图。林看到图纸上是一支外观奇特的枪械——比p18更紧凑,枪管更短,有一个可折叠的金属枪托,弹匣插在握把前方,整体呈现出一种未来感。“这是我们的初步设计,”费德洛夫说,“暂时命名为‘1920型冲锋枪’。”“设计目标:重量不超过四公斤,全长在枪托折叠后不超过五十厘米,使用我们标准的9x19毫米手枪弹,理论射速每分钟五百发,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科勒补充道:“但我们在自动原理上卡住了。”“费德洛夫同志设计的1916自动步枪采用的是导气式原理,所以他倾向于沿用。”“但我从‘路障’卡宾枪的设计经验来看,延迟后坐式在近距离战斗武器上更合适。”林仔细看着图纸。他的军事知识来自后世,知道这两种自动原理的优缺点——导气式更可靠,但结构复杂。延迟后坐式更简单,但对弹药要求高。“你们有原型枪吗?”林问。“有,”费德洛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取出两支枪械。第一支明显是基于他的1916自动步枪改进而来,有着细长的枪管和复杂的导气装置。,!第二支则更接近林记忆中后世的冲锋枪造型,结构简洁得多。“这是导气式原型,”费德洛夫将第一支枪递给林,“重三点八公斤,全长七十二厘米,枪托可折叠。”“我们测试了一千发,故障率百分之二。”“这是延迟后坐式原型,”科勒递上第二支,“重三点五公斤,全长六十五厘米,更紧凑。”“测试八百发,故障率百分之一点五。”林接过两支枪,掂量重量,检查做工。工艺相当精细,虽然是原型枪,但装配质量很高。他拉动枪机,感受行程的顺滑度;检查弹匣接口,看是否牢固。“射程测试结果呢?”林问。费德洛夫指向墙上挂着的一沓测试报告:“导气式在一百米处散布直径为二十五厘米,一百五十米处扩大到五十厘米。”“延迟后坐式在一百米处散布三十厘米,一百五十米处六十厘米。”“弹药消耗呢?”“延迟后坐式每发子弹消耗火药量多百分之十五,”科勒如实回答,“而且对弹药质量要求更高。”“如果使用劣质弹药,故障率会上升到百分之五。”林将枪放回工作台。他注意到旁边还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用德文写着“p18改进建议”,署名是“雨果·施迈瑟”。“这是?”林拿起文件。“施迈瑟同志通过内务部渠道送来的,”费德洛夫说,“他目前在柏林郊区的一家兵工厂工作,暂时不能离开。”“但他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提供了p18在实际使用中发现的问题和改进建议。”林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草图,详细记录了p18在堑壕战、城市战中的表现:供弹弹簧在寒冷环境下容易失效;枪管过热导致精度下降;快慢机位置不合理,容易误触……“施迈瑟同志建议我们将新枪的快慢机放在扳机护圈内,”科勒指着文件中的一页,“这样士兵戴手套也能操作。”“他还建议采用双排弹匣,容量增加到三十二发,但保持与p18弹匣的兼容性。”林点点头。这些建议都很实际,来自战场经验。他看向费德洛夫:“你们倾向于哪种设计?”费德洛夫和科勒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仍然认为导气式更可靠,”费德洛夫说,“特别是在恶劣环境下——雨水、泥土、严寒。”“我在俄罗斯前线见过太多武器因为结冰或进沙而失效。”“导气式虽然复杂,但容错性更高。”“但延迟后坐式更适合大规模生产,”科勒反驳,“零件数量少百分之四十,加工工时少百分之五十。”“在目前的生产条件下,这意味着我们能在相同时间内生产两倍数量的武器。”林走到窗前——这个地下实验室有一扇小窗,外面是人工照明的假风景。他需要做出决定,但这个决定不能只基于技术参数。“前线测试过了吗?”他问。“试验枪型已经准备好了,”费德洛夫回答,“我们每种原理做了十支原型枪,上周通过内务部渠道送到了柏林前线。”“交给了一支精锐侦察分队——他们经常执行渗透和突击任务,最能检验这种武器的实战价值。”“哪个部队?”“第一装甲掷弹兵师下属的‘红色尖刀’侦察连,”迈尔插话道,“连长是前突击队军官,有丰富的近距离战斗经验,我亲自安排的测试。”林转过身:“测试结果什么时候能回来?”“最快三天后,”费德洛夫说,“但要看战斗强度。”“如果他们一直处于交战状态,可能更久。”“那就等测试结果,”林做出了决定,“同时,你们继续完善设计。”“不管最终采用哪种原理,都要准备好全套生产图纸、工装夹具、工艺流程。一旦决定,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开始量产。”费德洛夫眼中闪过光芒:“如果采用延迟后坐式,我们两周内就可以准备好。”“导气式需要三周——有些专用机床需要调整。”“那就两种都准备,”林说,“不管前线选择哪一种,我们都要能立即投产。”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支延迟后坐式原型枪,仔细端详。枪身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完全为实战而生。这种简洁的美学,让他想起了后世那些经典的设计。“还有一件事,”林放下枪,“这种武器的主要使用场景是什么?”“城市巷战、堑壕清扫、侦察突击,”科勒迅速回答,“我们在设计时假设的使用场景是:五人小队,一人配备这种冲锋枪作为突击手,两人配备步枪,一人配备轻机枪,一人配备步枪兼掷弹筒。”“冲锋枪手负责近距离压制和突击,为其他队员创造机会。”“五人小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若有所思,“那么这种武器的定位不是取代步枪,而是补充?”“完全正确,”费德洛夫点头,“步枪依然是主力,射程远,精度高。”“但这种冲锋枪在五十米内的火力密度是无与伦比的。”“一个冲锋枪手可以压制一个步兵班的步枪火力。”林看向迈尔:“你作为军事指挥官,怎么看?”迈尔沉吟片刻:“我在前线见过p18的表现。”“在街角遭遇战中,一支冲锋枪可以决定胜负。”“但弹药消耗是个问题——一个冲锋枪手在一场激烈战斗中可能打光三百发子弹,而一个步枪手只需要五十发。”“我们的后勤能不能跟上?”“所以需要平衡,”林说,“不能所有士兵都配备冲锋枪,但每个班至少需要一支。”“就像你说的,五人小队,一个突击手。”他再次拿起设计图,目光落在那些精确的尺寸标注上:“这种武器的真正价值,可能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带来的战术变革。”“有了可靠的自动武器,小分队可以执行更灵活的任务——渗透、迂回、突击。”“不再需要依赖密集的步兵队形。”费德洛夫的眼睛亮了:“您说得对!”“我在设计1916时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每个士兵都有自动武器,战术会发生什么变化?”“可惜沙皇军队的那些老将军们根本不理解……”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林知道费德洛夫的故事——这位天才武器设计师在沙俄军队服役多年,设计了世界上第一支实用的自动步枪,却因为官僚主义和保守思想而得不到重视。十月革命后,他一度在红军中工作,但后来通过叶莲娜·瓦里耶夫娜这位共产国际代表的引荐,来到了德国。“在这里,你的想法会得到尊重,”林说,“我们需要的是能改变战争的武器,不是维持现状的工具。”费德洛夫深深看了林一眼,然后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力的,林同志。”“除了冲锋枪,还有其他项目吗?”林问。科勒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工作台,掀开一块防尘布。下面是一排奇特的武器——有的像超大号的手枪,有的像截短了的步枪。“这些是单兵自卫武器的概念设计,”科勒介绍道,“基于费德洛夫同志提出的‘中间威力弹药’理论。”“我们正在试验一种比手枪弹威力大、比步枪弹威力小的新弹药,用于二百米内的战斗。”他拿起一支看起来像小型冲锋枪的武器:“这支使用我们新设计的762x39毫米弹药,全重二点八公斤,长度六十厘米,理论有效射程三百米。”“但还在早期阶段。”林接过这支武器,比刚才的冲锋枪更轻。他知道这是什么。费德洛夫在历史上确实提出了中间威力弹药的概念,比德国人早了二十年。“这个项目很重要,”林郑重地说,“但要保密。”“在冲锋枪量产之前,不要分散太多资源。”“明白,”费德洛夫说,“目前只有我和科勒同志,还有两个最可靠的技工知道这个项目,所有图纸都锁在保险柜里。”林在实验室里又待了半个小时,查看其他项目:改进型手榴弹、枪挂式榴弹发射器、甚至还有早期的夜视器材概念图。这个藏在开姆尼茨山体深处的实验室,像是未来战争技术的孵化器。离开时,林在铁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费德洛夫和科勒。“记住,”他说,“你们设计的不是武器,是工具——是工人和农民用来保卫自己政权的工具。”“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都承载着这个责任。”费德洛夫站直身体,右手贴在胸前——这是旧俄军人的习惯动作,但现在有了新的含义:“以革命的名义,我们保证。”科勒也严肃地点头。铁门在身后关闭,机器的轰鸣声再次涌来。林沿着巡视通道返回,脑海中还在思考刚才看到的那些设计。“你觉得哪支枪更好?”迈尔问。“从军事角度看,延迟后坐式更适合我们现在的条件,”林说,“但费德洛夫说得对,可靠性是生命。”“等前线测试结果吧。”他们走出兵工厂,来到地面。三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眯起眼睛。远处,开姆尼茨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烟囱冒着烟——工厂在全力生产,为前线的战争提供物资。“柏林的最新战报,”迈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古德里安的坦克部队已经突破自由军团在施潘道的防线,正在向政府区推进。”“科特斯的装甲掷弹兵师在西门子城与罗斯巴赫旅激战,进展缓慢但稳定。”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战局正在按照计划发展,但每一步都付出代价。阵亡名单每天都在增加,伤员挤满了临时医院。“告诉古德里安和克劳斯,不要急躁,”林说,“稳扎稳打。”“我们要的是胜利,不是惨胜。”“是。”他们走向停在厂区门口的汽车。林在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兵工厂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在这座建筑的地下,在那个充满机油味的实验室里,两个人正在设计着未来的武器。而那些武器的第一批试验品,此刻正在柏林的废墟中接受战火的检验。历史就是这样被创造的——不是在宏伟的议会大厅,不是在将军的指挥所,而是在这些平凡的地方,由这些平凡的人,用图纸、机床和汗水,一点一点地塑造出来。汽车发动,驶离兵工厂。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仿佛听到了枪声——不是现实中柏林前线的枪声,而是那些还在图纸上的武器的枪声,那些属于未来的枪声。那些枪声,将为一个新德国开辟道路。:()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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