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页)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大祓——我在图书馆的资料里看到过这个词。
神道教中重要的净化仪式,通常在六月和十二月进行,旨在祓除人们半年间积累的罪孽与污秽。
但现在是五月,离常规的大祓还有一个月。
提前举行,而且是因为这异常的浓雾?
……
放学时,雾气比清晨更浓。
走出教学楼,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凌音和阿明已经等在巴士站。
凌音穿着制服外套,领口竖起,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清冷的眉眼。
她的短发被雾气濡湿,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颊边,更衬得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看到我走来,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明则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摆摆手,笑了笑,“就是这雾气,吸多了嗓子有点痒。”
他笑得很淡。我注意到他这几天话变少了,有时望着窗外的浓雾出神,一望就是很久。问他,他也只是说“在想事情”。
巴士在浓雾中缓慢爬行,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抵达雾霞村村口。
下车时,天色已经昏暗得如同夜晚,而雾气——似乎比镇上更加浓稠,几乎凝成实质,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翻涌滚动。
下车后,我们三人沉默地走在回孤儿院的碎石路上。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这雾气。
它太重了,重得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压住。
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要费些力气,说话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这沉甸甸的空气堵了回去。
所幸推开院门时,玄关的灯光倒是跟往常一样温暖,总算驱散了些许湿冷的寒意。
我们脱下鞋,踏上走廊,正准备往餐厅走去——
“……所以我想明天下午去一趟町里。”
雅惠嫂子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似乎正在和谁说话。
“家里的酱油和醋都快见底了,盐也受潮结块了,得买新的。还有米,也撑不了几天了……顺便先去趟阳一郎先生那儿,帮谷田阿婆取点药回来,她儿子这两天也病倒了,实在没法出门。”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松本老师,“这雾,路上不安全。要不等两天看看?”
“不等了。”雅惠嫂子坚持说道,“老师,再等下去,咱们连晚饭的调味料都凑不齐了。而且那些风湿的药,也不能断。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慢慢走,不会有事的。”
短暂的沉默。
然后,老师轻轻叹了口气:“好吧。让阿岳陪你去。”
“不用。”雅惠嫂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清,“他……他的腿,走不了山路。再说,让他出去,我怕……”
她没说完,我和凌音、阿明站在走廊转角,静静地倾听着。
倒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我们刚从外面回来(又是那样浓烈的迷雾),便乍然听到嫂子要冒着大雾出远门这种事,自然会忍不住倾(偷?)听。
此时,凌音的侧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捏住了裙摆。
阿明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也什么都没说。
我不清楚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但听完餐厅里短暂的对话,我只觉自己心头那股被压抑许久的不安与躁动,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攥紧。
嫂子明天要去町里。
町里有八云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