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五百万的好处费(第1页)
他们为什么贩卖军火?是为了德意志的伟大复兴吗?是为了帝国的全球战略吗?狗屁。他们就是为了赚钱。他威廉·希卡利在远东风餐露宿、冒着被跟踪被暗杀的风险四处奔波,而这些人舒舒服服地坐在柏林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抽着雪茄,一句话就能从他的利润里分走一大块。他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年在柏林亲眼目睹的画面——外交部那些官员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参加国宴时,里面的衬衫袖口是磨破的,用别针别在手腕上;国防部那些将军们出席阅兵式时,胸前的勋章擦得闪闪发亮,但他们家里的老婆却要偷偷摸摸地去当铺里当掉祖传的首饰来补贴家用。一战战败后,凡尔赛条约把德意志的脊梁骨都打断了,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德国人的肩上,通货膨胀最严重的那几年,一麻袋马克买不到一块面包,中产阶级一辈子的积蓄在一个月之内变成了一堆废纸。就算是他面前这位堂堂外交部副司长冯·布雷多,在柏林郊区的那栋小别墅也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完房贷之后,剩不下几个钱。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捞外快的机会,这些人能轻易放过吗?当然不能。威廉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里轻轻弹了弹,看着灰白色的烟灰无声地飘落,心里那股不耐烦的情绪渐渐被一种商人式的精明冷静所取代。他用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语气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为难的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明码标价的坦率。“冯·布雷多先生,关于这个运营费用的问题,我已经提前考虑到了。”威廉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和电话里的语气完全是两个人——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这边我已经和上层的相关负责人商量过了,决定从这次交易的利润中,专门划拨出三百万法币,作为对国内各部门同事们这段时间辛勤工作的……一份小心意。”他故意把“三百万法币”这个数字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让每个音节都清晰地传进冯·布雷多的耳朵里。然后他停顿了片刻,又用更加谦逊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这些钱就当是我们对各位多年来为德中贸易做出巨大贡献的一份微薄援助,聊表寸心而已。”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丝冷笑终于彻底展开。三百万法币,按照当前汇率折算大约是七十五万美刀,差不多相当于三十万帝国马克。这笔钱对于个人来说当然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一个需要打点“很多部门”的副部长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数字——如果给得太多,会显得他利润丰厚,反而会勾起对方更大的贪欲;如果给得太少,又可能得罪这些掌握实权的老爷们。三百万,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足够让他们开心,又不够让他们起疑心。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和什么“上层负责人”商量过这件事。墨尔本那边他压根还没提过这笔公关费用。但威廉心里清楚得很,这笔交易的利润空间大到吓人——仅仅是邮轮和装备两项加在一起,净利润至少在五千万法币以上。从五千万里拿出三百万来堵住柏林那帮官老爷们的嘴,墨尔本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这笔账太简单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商人都会算。然而,电话那头的冯·布雷多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用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急切语气,将威廉精心设计的平衡瞬间打破。“五百万。”冯·布雷多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干脆,和刚才那副拖沓而冰冷的官腔判若两人,语气中不再有任何的装腔作势,反而带着一股赤裸裸的急迫。这种急迫感彻底剥掉了他外交官的体面外衣,露出了底下那个精明市侩的商人本色。“最少五百万。”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可动摇的底线,“威廉,你是了解我的为人的,平时我不会计较这些小数字。但这件事牵扯到的审批部门太多,每一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需要打点,三百万分下去,每个人到手能有几个?丢不起那个人。最少五百万法币,要不然这件事可不好办。”他说完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急切,有失一个帝国高级外交官的风度,于是又生硬地加了一句官腔:“这不是我个人的要求,是对整个审批链条负责的最低保障。”威廉听到这话,忍不住将听筒从耳边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话筒,仿佛能从那个黑色的胶木听筒里看到冯·布雷多此刻那张贪婪的面孔。他嘴角抽了抽,雪茄差点从嘴角滑落。五百万法币——折合一百二十五万美刀,五十万帝国马克。这帮王八蛋,坐在八千公里之外的柏林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就要从他碗里舀走五十万马克。五十万马克在今天的德国能做什么?能在柏林最繁华的菩提树下大街买下一整栋六层的商业大楼;能在巴伐利亚买下一座带森林和湖泊的庄园;能让一个五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两辈子。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保持沉默——对他们本来就该保持沉默的事情保持沉默。,!“这些吸血鬼。”威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左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语气也依旧热情而诚恳,仿佛冯·布雷多提出的不是加价两百万,而是加了两块钱。“五百万。”威廉用一种非常正式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签一份庄严的契约,然后毫不犹豫地答道,“行,这件事情我会和上层负责人报告的。冯·布雷多先生,您放心,您的意见我会如实转达。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数字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说“如实转达”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飞快地重新核算这笔账——邮轮交易净利润五千万以上,装备交易净利润超过六千万,加在一起一亿多法币的利润池,从中抽出五百万来给柏林那帮官僚当遮口费,虽然让人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毕竟如果冯·布雷多真的翻脸不认人,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那损失就远不止五百万了——那将是整条远东军火贸易线被连根拔起,所有参与者都吃不了兜着走。这种买卖在明面上是绝对不允许的。德国政府对华军售有一套严格的审批流程,每一批武器装备的出口都必须登记最终用户——也就是这批武器最后交给谁用。南京国民政府是登记在案的合法买家,苏天赐不是。如果让柏林知道这批装备最终流入了一个地方武装力量的手中,整个交易的合法性就会被推翻,外交部要启动调查,商业部要冻结后续出口许可,国防部要追查武器去向,甚至可能惊动国联的武器禁运委员会。到那时候,所有在这条线上吃过肉、喝过汤的人,全都会被拖下水,一个都跑不掉。所以这种事情虽然在暗地里有很多人都在做——把武器卖给登记买家之外的“第三方”——但没有一个人敢把它摆到台面上。这是整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铁律:闷声发大财,谁捅出去谁死。冯·布雷多当然也懂这个道理。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用最赤裸裸的方式告诉威廉: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想让我继续保持沉默,就多拿两百万来。这就是权力的变现,最原始也最有效。“好的,回见。”威廉听到冯·布雷多在电话那头简短地告别,然后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是长久的忙音。威廉握着听筒的手在空中停顿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猛地将听筒砸回了电话机座上。胶木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像是一记短促而愤怒的枪声。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着头狠狠地朝地板上吐了一口口水。唾沫星子溅在大理石地板上,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盯着那摊口水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盯着冯·布雷多那张贪婪的肥脸,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些吸血鬼。”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话里的愤怒和鄙夷却浓得化不开。他见过贪婪的人——在上海滩,在汉堡港,在柏林,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贪婪是人类的本性,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冯·布雷多这些人让他感到愤怒的地方在于,他们既贪婪又虚伪。他们要钱,却要冠冕堂皇地打着“审批需要”的旗号;他们分赃,却要在道德上占据高地,仿佛他们不是在敲诈勒索,而是在维护帝国的外交原则。:()双川民国之沪上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