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残照荒庭凝杀气一(第1页)
《临江仙·荒庭凝杀气》落照沉烟笼野驿,满庭寒刃凝霜。风摇铃语碎清光。骄徒容色沮,壮士骨姿刚。卧土残躯销悍气,伤痕暗染霓裳。孤筠傲雪立穹苍。身携方寸血,心抱一寸刚。-----------------永定门外十里驿,本是京畿官道上一处寻常歇脚之所。平日里车马杂沓,驿卒奔走,送行的、迎客的、赶路的、歇马的,各有各的风尘,各有各的离合。官靴踏碎黄土,鞭影催过斜阳,茶棚里热气氤氲,马槽边草屑翻飞,本该是人声驳杂、烟火寻常的一处地界。可今日,这一方不大的驿站庭院,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咽喉,满院刀光、人影、血气、哭声,尽数凝在西斜残照之下,沉得发乌,沉得发黯,叫人连呼吸都觉发紧,仿佛胸腔里都压了一块冰冷沉石。檐角那串风铃,被晚风轻轻一拂,叮然一响。那声音极细,极轻。细得像针尖点水,轻得像秋露落叶。可偏偏就在这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是有人在满院杀气与血腥之间,骤然拨了一下弦。那一响,非但没叫人心神稍松,反倒愈衬得四下沉寂如渊,众人连衣角拂动之声都不敢放大半分。方才还嚣张跋扈、口口声声说着议罪银可买命的伦柱,此刻却缩在顺承郡王府侍卫身后,红宝石顶戴歪斜,鬓发散乱,脸上的血色尚未回来,嘴唇微白,连眼神都虚浮了几分。那些平日里跟着他横行京城、仗势欺人的王府侍卫,此时也个个脸色灰败,刀虽握在手中,掌心却早已沁出冷汗。一个个绷着肩背,咬着牙根,脚下却像钉死一般,竟无一人再敢往前挪上半步。刀光还在,人胆却已先寒了。豫亲王裕丰更是脸色阴沉得难看。他先前仗着亲王身份,带人气势汹汹闯进驿站,本以为足以压住一个富察家的孩子。谁知景铄不但没有退让,反倒当着他的面废了弟弟裕兴;一彪人马又忽然现身,刀锋森森,杀气逼人,逼得他进不得、退不得;而如今福康安亲临,连珠三箭断弓,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整个局面压得再无半点转圜余地。这一路变故,来得太快,太猛。像骤雨翻盆、像惊雷裂地、像山风过境,眨眼之间便吹塌了他先前所有盘算与倚仗。快到裕丰这个久居王府、惯会拿身份压人的和硕亲王,一时间竟也有些回不过神来。胸中那股原本笃定的气势,像是被人一把攥碎,剩下的,只是强撑着不肯散开的王府体面。驿站院中,横着黑塔的尸身。那汉子生前高如铁塔,横练一身,凶悍如兽,方才还在院中翻拳吐气、杀机毕露。如今却僵卧尘土,一身血污,胸膛塌陷,双目半睁,死不瞑目,倒像一座骤然崩塌的黑石塔,既狼狈,又骇人。裕兴抱着断腿,脸色惨白,疼得几近昏厥,额上冷汗滚滚而下,连惨叫都已弱了几分,只余断断续续的抽气与呻吟。恒谨仍旧昏迷不醒,面色青白,像一滩被抽空了魂的烂泥瘫在那里,平日里那点宗室世子的骄横威风,早被打得半点不剩。安成被人扶在廊下,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胸口起伏急促,显见内腑仍旧翻腾未平。可那少年即便伤成这样,眼里却仍有一口不曾彻底散掉的硬气。苏雅所在的房门紧闭,里头福康安带来医士与侍女低声忙碌,帘影轻摇,偶尔有人影自窗纸后晃过。那扇门像隔开了两个天地,门里是女子性命悬于一线的惊惶,门外是刀兵森然、宗室权贵彼此逼杀的腥风血雨。景铄站在福康安身侧,左肩衣袍已被鲜血洇出一片暗红。那红色浸在月白袍角上,格外刺目。少年面色略白,唇色也淡了几分,可身形却依旧挺得笔直,肩背不弯,膝骨不屈。月白长袍在风里轻轻一动,竟像一枝经霜过雪、叶边带寒的玉竹。竹可折风,不可折骨;人亦如是。福康安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旁人看不出什么。可景铄看得懂。那不是浮于表面的震怒。也不是当庭发作的厉色。那是压到极深处、压到几乎结了冰的怒。是军机大臣、国朝重臣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按住的锋芒。也是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儿子血衣立在风中时,几乎忍不住要将满院人尽数碾碎、挫骨扬灰的心疼。那怒意沉而不露。越不露,越叫人胆寒。福康安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得可怕。那不是单纯的寒,而是一种杀意被强行压下、凝成冰锋的冷。若说方才看景铄时,那怒里还有父子之情的疼,那这一眼望向房门,便只余下血淋淋的逆鳞被触之后,近乎本能的凶戾。随即,他压下所有翻涌怒意,沉声吩咐:“扶安成进去看伤。苏雅屋前加派人手,女眷与医士在内照看,任何外人不得靠近。若有人敢乱闯,不必问身份,先行拿下。”“嗻!”亲卫齐声应下。应声如铁,落地有力。安成还想说什么,景铄轻轻按了按他的肩,低声道:“去吧。这里有我和阿玛。”那声音不高,却极稳。安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他肩头那片已然发暗的血痕,眼里不由又涌起几分愧疚与难受。若不是为了替他们出头,景铄本不必受这一箭。可他到底知道,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终究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被两名亲卫扶着退到廊下。福康安这才转身。方才对着孩子时,他尚有几分克制的温情;这一转过身来,那点温情便像被刀锋刮尽,瞬息不剩,只余下塞外霜雪一般的冷,军中杀伐一般的硬。满院众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先动,也没有人敢先开口,福康安先看裕丰。:()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