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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无人察觉的昏暗角落,在烟花明灭不定、转瞬即逝的光线里,映照出的却是苏时行模糊的泪眼。温热的泪珠接连滚落,砸在他膝头的纸页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怔怔地抬手抹了把脸,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陈院长焦急的呼喊,越来越近。苏时行没有躲藏,医院的安保监控布满每个角落,他潜入办公室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苏先生,开开门!快开开门!”陈院长不停拧着门锁,办公室的长方形玻璃窗口外已经挤满了医生和护士,每个人脸色都写满焦急。
苏时行合上本子,艰难地扶着桌子边缘起身。腹部却闪过一丝坠痛,他蹙着眉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正好与玻璃窗外那双瞳孔撞个正着。
江临野不知何时已经拨开人群,来到最前面,银发被风吹得凌乱,永远一丝不苟的领带却被风翻折到后背,那双波澜不惊的金眸里,出现的是异样的惊慌与紧张。
苏时行抬手摸了摸自己泪痕未干的脸,不过是哭了一场,丢脸的是他,怎么那家伙反倒用一副被吓着的样子?
“快!马上准备担架床!叫生产科所有医生、护士都到手术室集合!快!”陈院长对着身边的人吼道,声音都在发抖。
苏时行想说“别大惊小怪”,脚步刚动,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顺着大腿内侧滑落,带来一股熟悉的黏腻触感。
他心头一紧,缓缓低头。
只见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板上,早已一片狼藉,暗红的血迹混着透明的羊水,在白色的地砖上徐徐蔓延开来。
血流血了,是孩子还是自己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失去了发声的力气。漫天眩晕席卷而来,腹部的剧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住桌沿,不让自己失去平衡倒下。
意识彻底涣散的最后一秒,是江临野“砰”一声踹开办公室的门,冲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揽在怀里,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颈和腰,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颊,一遍遍低声呼唤着,
“时行时行,别怕,我在”
苏时行的世界,一片黑暗。
他意识昏沉地醒了,却无法动弹,眼睛和嘴唇就像被胶水封住,四肢沉得像灌了铁,任凭他耗尽力气也无法操控,唯一能冲破这死寂黑暗的,竟是那抹他爱恨难分的威士忌。
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反复在漆黑里沉沦、浮起,他渐渐麻木,甚至要相信,自己会永远困在这片幽邃里再也醒不来。
可这次,脑海里忽然断断续续地涌进了新的声音。
“为什么他还不醒?”
“差不多了。”
“差不多还差多少?别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招。”
“江总,戾气何必这么重呢,我们的目标现在可是一致的,苏监察醒不过来,你见不到他,我也拿不到孩子的样本,对谁都没好处,不是吗?”
孩子……样本?
又是什么交易?江临野戏耍他还不够,居然连他们的孩子也要成为他获取利益交换的筹码。
强烈的不安和愤恨在心底蔓延开,可还来不及再多听两句他们的谈话内容,意识便不由分说地再次坠入了沉睡的魔咒。
一个月后。
春意渗入医院的每个角落,窗外的枯树抽出了零星嫩芽,远处吹来的风褪去了凛冽。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灰暗的病房,也唤醒了沉睡者的意识。
苏时行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随后,那双紧闭了数周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定格在刷白的天花板和银色的点滴架上。大概是睡得太久,他觉得浑身都绵软无力,刚想收紧指尖握力,却被另一只忽然伸过来的手紧紧握住。
“醒了?”那人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他。
苏时行迟缓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金色瞳孔。他恍惚了片刻,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茫然地移向被包裹住的左手,又落回眼前这个英俊却气势迫人的男人脸上。
“抱歉,”他开口,嗓音因为久未使用而有些干涩,“请问你是?”
这下愣住的,是江临野。
不到五分钟,病房门被匆匆推开,陈院长带着一群医生护士鱼贯而入,瞬间挤满了这间空旷的病房。
苏时行呆呆躺着,看着护士熟练地在他胸口贴好监测电极,指尖夹上血氧仪,陈院长拿着手电筒交替照他的左右眼,语速飞快地询问着,“感觉头痛吗?脑袋晕不晕?能看清我手指吗?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苏时行只是一昧地摇头。
第84章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