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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司机率先下了车,走到门前敲响木门。

没过多久,就听见屋内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伴着旧门轴“吱呀”的转动声,门锁被解开。

苏时行立刻把手伸进衣服里,紧紧攥住裤腰内侧的枪把,警惕地半推开车门。

这里是?怎么把他直接载到别人家里来了?是同伙?他强打精神,紧盯着面前。

可下一刻,木门被彻底拉开,出现的不是什么人高马大的绑匪,而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奶奶。她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苏时行愣住。

司机对着奶奶低声道,“周婶,路上捡的,看着是落了难,应该不是坏人,您暂时照应几天。”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进老奶奶手里,“房费我先帮他付了。”

苏时行推开车门下了车,呆呆地站在雪地里。

司机转身向他走来,苏时行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被摆手打断,对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赤着的脚上停顿了两秒,叹道,“快进去吧,这世道,谁没个难处,活着最重要。”

“我”对着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善意,苏时行有些手足无措,喉咙瞬间堵塞得说不出话。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周奶奶已经快步走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哎哟!你、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穿得这么少,连鞋子都不穿!”周奶奶上下打量着他,又发现他腰腹还受伤了,急声道,“还有这块怎么还被划伤”话音未落,她才突然想起了司机刚才的嘱咐,猛地收住话头,拉着苏时行转身就往屋里走,“快点进来,外边冷,别冻着你和孩子。那个黄师傅,热姜汤也备了你一份,你不进来喝一碗暖暖身子啊?”

司机摇了摇头,“不了周婶,我还得去码头接客人。”他重新坐回车里,老旧的出租车发出一声闷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雪夜中。

那个司机就这么走了?只为把他送到这里。

苏时行心情复杂地跟着周奶奶进了屋,老旧但厚重的木门阻隔了外头冷冽的风雪,他拍掉肩上的雪花,扫过屋内的装潢,才发现这里是一间小小的私人民宿:米白色墙面贴着“欢迎入住周奶奶的小民宿”几个大字,下边的细绳上用彩色夹子夹着几副笔触稚嫩的风景小画。

说是民宿,实际一楼只有大概五十平方大,墙面斑驳,好几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青砖,主人用裁得整齐的旧报纸糊住了开裂的边角,报纸边缘还贴了一圈卷成波浪形的彩纸。墙角摆着一张褪色的浅灰色沙发,坐垫上有块针脚缝得粗糙的补丁。茶几上那盆矮矮肥肥的多肉种在一个旧搪瓷杯里,却被养的叶片饱满。

天花板垂下的老式吊灯漫出软融融的光线,把小屋烘得暖洋洋的,厨房里木头柴火的清香飘到鼻尖,让苏时行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我这儿刚好有空房间,刚好可以给你住。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啊?来,先把姜汤喝了,暖暖身子。”周奶奶的话噼里啪啦冒出来,一边说一边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递到他面前。

“您叫我小行就行,谢谢周奶奶”苏时行双手接过,仰头一口气喝完,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气。放下碗时,他才发现周奶奶正紧紧盯着他腰腹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歇会儿,我去给你拿纱布和酒精擦一擦伤口啊!别感染了!”

“不用那么麻烦”他刚想拒绝,周奶奶已经火急火燎地跑到里侧的矮柜前,拉开抽屉翻箱倒柜。不一会儿便拿着东西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双崭新的棉拖鞋。

“看看合不合脚,不合脚我再给你找,你们年轻人不懂,这种天气不穿鞋可不行,寒气啊湿气啊都是从脚上去的。”周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见苏时行弯腰不便,索性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拆开棉拖鞋的包装,直接蹲下身套在他的脚上。

棉拖鞋软软的,也暖暖的。

苏时行不知该怎么回应年老长辈的温柔照顾,毕竟年轻的程沃从不会对他嘘寒问暖,而是用最严苛的标准历练他。他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道谢,周奶奶的动作却倏地停住了。

他低头一看,周奶奶的目光正落在他脚腕上。那一圈长期被脚铐铐住而留下的暗红色压痕依旧清晰,边缘外翻的皮肉连带着血丝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苏时行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把双脚交叠在一起,捧着碗的指尖攥紧得失去血色。他垂头,盯着碗底残留的姜汤痕迹没吱声。

周奶奶张了张嘴,刚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个”又突然捂住了嘴,最终只是小心翼翼把他的裤脚放好,拿起一旁的酒精和纱布,眼神更加关切,“来,你撩起衣服侧着身子,我帮你消毒。酒精烈,可能会有点疼。”

苏时行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没力气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静静看着周奶奶用镊子夹起浸满酒精的纱布,轻轻按在他腰腹的伤口上。

酒精瞬间渗入被冻僵又回暖的皮肉,他的脑袋刹那空白了一瞬,接着,仿佛是成千上万只蚂蚁都在啃噬这片皮肉,神经突突地剧烈跳动。

很疼,不过尚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却仍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上药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一片寂静中,苏时行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恍惚。周奶奶的说话声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不知是累到了极致,还是疼得脱了力,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在一点点抽离。

等他再次回过神,已经被周奶奶扶着上了二楼的左侧客房。中间过渡的片段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真的该休息了。

看着周奶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他踩在会吱呀响动的老木板上,环视着这间简朴干净的小客房——角落堆着一摞旧报纸;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外头的雪花正簌簌飘落;窗沿摆着一盆蔫蔫的吊兰,却还倔强地绿着。

没有追逐,没有威胁,没有漠视的态度和束缚的手铐,只有被子上肥皂和阳光混着的干燥味道,以及肚子里时不时发着微弱牢骚的小家伙,他突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稳和自在。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未来又会怎么样,要如何避开江临野的搜寻苏时行知道,逃出不过是第一步,但是他更相信,事在人为,功不唐捐。

他伸出已经捂热的掌心,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低声自语,“小家伙,辛苦你了也辛苦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只剩一片静谧。他终于短暂地卸下了所有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第77章小镇一日

深感无能为力,又遇到新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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