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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没多久就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伴着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刚下车的苏时行打了寒冷颤。
刚才情急之下放沙发上的毛毯没来得及拿,这辆破车里又空空如也,连块能挡风的布都没有。
他把车门“砰”地甩上,震得头顶枝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几片雪花恰好落在腰腹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灼痛感被冰意刺得一抽,他的身子猛地抖动,却还是咬着牙转身往前走。
车子不能要了,宁羽轻言就给了他,谁知道有没有装追踪器?他没敢进市区,在开到这片还算有车辆经过的路口时,他果断弃车,哪怕此刻赤着脚,也只能硬扛。
慢步走在街道上,苏时行只觉得又冷又累。赤着的脚底踩在积雪融化的湿滑路面上,寒意从四面八方窜入身体,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冻得他四肢发麻。
眼皮不听使唤,拼了命想闭上,直到又一片雪花落进尚有热温的脖颈,冰凉的触感才让他打了个激灵,勉强清醒了几分。
走离了一段距离,他扶着街边的栏杆站稳,抬起冻得有些僵直的手拦车。几辆打着“空车”绿牌的黄色的士减速靠近,却又在看清他模样时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开走
三更半夜、大着肚子赤着脚、衣着单薄还身形狼狈,看上去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那些人选择离开也算情有可原。
苏时行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叹了口气,把单薄的毛衣往下扯了扯,小心翼翼地护住隆起的腹部,确保不会让孩子受冻,又抬起手坚持不懈地拦车。
雪越下越大了。
天地间渐渐被白茫茫的一片覆盖,路面越来越滑,行走的脚步也越发沉重。他又往前走了几百米,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拦车。
果不其然,继续落空。
呼出的热气消散在寒风中,苏时行坚持伸着的手终于缓缓放了下来。指尖已经冻得发紫,连握拳都有些困难。他记得刚才路过时,附近好像有个小公园,或许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凑合一晚。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到人行道时,一阵强光突然从前方照射而来。苏时行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光线,缓缓放下手掌。
只见一辆老旧的黄色出租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面前,上面的车漆有几块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轮胎上的花纹都快磨平了,能看出来年份十分久远。刹车停稳时还发出“轰鞥”一声闷响,像是随时会熄火。
车窗缓缓降下,一个男人探头出来,问道,“需不需要坐车?”
苏时行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这人肤色黝黑,臂膀结实得快把身上的单薄衬衫撑破,眉宇间有三道深深的纹路,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跟普通出租车司机形象似乎不太相符。
他刚想摇头拒绝,一阵寒风刮过,让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胸腔震动得伤口隐隐作痛。
“上来吧。你这样在雪地里待着,迟早冻死。”司机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旁,帮他拉开车门。
苏时行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还能更糟吗?
第76章短暂的安宁
世上还是好人多
苏时行俯身钻进车里,轻轻带上车门。
比起破败的外表,车内居然意外温暖。暖气簌簌从空调口吹出,慢慢包裹住他快冻僵的身子,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连带着屁股下硬邦邦的坐垫都显得舒适起来。
司机上了车,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往前开,速度并不快,“你去哪儿?”
“一百,去能到的最远的地方。”苏时行摸了摸裤兜里薄薄的几张纸币,低声道。
“行。”司机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稳稳地朝着前方开去。
夜色茫茫中,车窗外的树林在雪雾中一幕幕快速掠过,白茫茫的积雪把路面一点点覆盖。车里的温度暖烘烘的,几乎要把苏时行整个人烤进睡梦中。
可他不能睡。
司机总是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他,停车等红灯时,能瞥见对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屏幕亮度调的很低,看不清内容,却能隐约看见绿色的对话框。
好几次,两人的目光都在后视镜里撞个正着。司机总是平静移开视线,神色毫无波澜,偏偏这无动于衷的反应,让他心口发紧。
苏时行将双手护在腹部前,蜷了蜷刚从冻僵状态中恢复的双脚。还好,力气慢慢恢复了,那把抢来的手枪被他藏在裤腰内侧,他伸手摸了摸那轮廓,心底稍微安心了些。
他装作疲累,往后靠在车座上,实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司机: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宽大厚实,指关节突出,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不像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反倒像练过拳脚留下的痕迹;坐姿沉稳,后背挺直,哪怕车子偶尔颠簸,上身也纹丝不动,大概率是练家子。
他低头看了眼隆起的腹部,有些头疼,假如在车里硬碰硬,胜算似乎不大。
没关系,起码暂时有地方恢复体力。他还有枪,没什么好怕的。
苏时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浓重的疲惫感还是从身体蔓延开。腰腹的伤口被热风烤得发痒,隐隐还有些刺痛。
车子依旧平稳地往前开着,一切看起来都平和得诡异。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停下。
靠着车窗昏昏欲睡的苏时行猛地睁开眼,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围着竹编围栏的小屋。围栏磨损,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门口铺着青石板路,雪落在上面,被扫出了一条干净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