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天命战场见真章吧(第1页)
公元236年冬邺城管辂赴任长安的消息,很快传入邺城。司马懿的书案上,摆着两份密报。一份来自潜伏在洛阳的暗桩,详尽描述了管辂此人的来历,平原神卜,被庞正请入洛阳,密谈后。随即破格擢为长安太守,暗桩特别注明:据闻,此人曾为蜀汉起卦,预言“天命在汉”,并点出“内忧”二字。另一份则来自关中方向,细数管辂到任后的种种举措:走访流民、疏浚郑白二渠、以工代赈、将关中积存钱粮源源东运……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在百姓中口碑极佳。司马懿放下密报,闭目良久。“庞正此人,从不做无用之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只为治理长安,蜀汉朝中能臣不少,何须如此急迫,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术士破格拔擢至此?”贾充侍立一侧,谨慎道:“太傅之意,这管辂所言之‘内忧’,已引起蜀汉警觉?”“不是‘已引起’。”司马懿睁眼,眸中寒光幽深,“是庞正和诸葛亮,本就在寻找这‘内忧’。管辂的卦,不过是帮他们看清了方向。”他站起身,踱步至舆图前,目光落在宛城、许昌、洛阳三处标记上,那是他精心布置、寄予厚望的里应外合之局。“我们布下的那些线……宛城的陈氏、韩氏,许昌的荀氏旁支,还有那几个被金银喂饱的低级校尉……”司马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如果他们已经开始被蜀汉暗中监视,甚至已被顺藤摸瓜……”他没有说下去,但贾充已然明白。苦心经营的内应网络,若已暴露于蜀汉天罗司的视线之下,那么所谓“里应外合”便不再是致命杀招,反而可能成为蜀汉将计就计的陷阱。“太傅,那几家人质还在河北,尚未发现异常联络。”贾充道,“或许蜀汉只是起了疑心,尚未掌握实证。”“疑心便是开始。”司马懿冷冷道,“诸葛亮用兵,最善料敌先机。一旦他有了疑心,必会层层设防,甚至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入瓮。我们的内应,可能适得其反。”他顿了顿,又道:“派人去长安。”“长安?”“去找那个管辂。”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以重金、以诚意……请他为我,为大魏,起一卦。”“太傅,此人既已被蜀汉重用,恐怕……”“只需试一试。”司马懿抬手制止,“他不是神卜么?神卜不问阵营,只问天道。你让人乔装成河北士人,不必暴露身份,只求他卜问邺城气运、司马氏前程。看看他如何作答。”贾充领命,又迟疑道:“那……宛城、许昌方面的部署,是否暂停或调整?”司马懿沉默良久,摇头:“不,照旧。只是……”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沉,“蜀汉若果然警觉,必会在宛、许二城有所动作。清理内奸、调整防务、甚至诱捕我们的联络人……他们怎么做,便是他们的破绽。处置得当,隐患可消;若处置失当,激起士族自危、人人离心,那便是我们新的机会。”他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河北士族,心向朝廷者众,此乃根本,不可动摇。加紧练兵,邺城、信都、邯郸三处大营,正月十五前,必须完成全部战备。”他笔锋一顿,又加一句:“传令陈留、濮阳、小沛、下邳:四地守军,除必要城防外,尽数向陈留集结,等待与河北主力会合。粮草军械,随军转运,不得延误。”贾充接过密令,看着上面那杀气腾腾的字迹,心头凛然。这是要倾巢而出了。不久后,长安。一名自称来自河北、衣着朴素的商人,辗转求见管辂。管辂正在城南水渠边指挥清淤,满身泥点,听闻有人求卜,只淡淡一笑,便随来人至僻静处。商人言辞恳切,只称家业在邺城,欲问曹魏前途吉凶。管辂看着他片刻,那浑浊而洞明的眼中并无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卦。他取出古钱,轻轻掷下。卦象摊开在冬日的薄雪上,商人看不懂,只屏息等待。管辂凝视良久,抬起头,神色平静得近乎慈悲。“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穿透风雪,直抵人心,“洛水之誓,背信弃义,人神共愤。那河水滔滔,还记得当日之言。”商人面色骤变。管辂没有看他,继续道:“司马氏……必败。不是今日,便是明日;不是身败,便是名裂。报应虽迟,必到。”他收起古钱,不再多言,转身走回满是泥泞的工地,俯身继续与民夫讨论渠口该挖多深。那商人呆立良久,最终黯然离去。他怀中的密信,一个字也没有送出。邺城,司马懿独自坐在幽暗的密室内,手中捏着那份从长安辗转传回的密报。“……司马氏必败。报应虽迟,必到。”他盯着那行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亦不惊恐。只有指节微微发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良久,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缘,一点点吞噬那些冰冷的字句。灰烬轻飘,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报应?”他低低重复,声音沙哑,“这天下,本就是报应循环。”他站起身,推开窗。窗外是邺城寂静的冬夜,城墙上火把列列,巡逻士卒的身影来去如织。远处隐约传来夜训的呼喝声,那是他一手操练起来的河北精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曹操的那天。那时他还年轻,曹公雄姿英发,天下英雄尽入彀中。他恭敬地跪拜,心中却想:这天下,终究会是谁的?如今,他距那至高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传令。”他转身,对候在门外的贾充道。“太傅。”“明天春,陈留诸军,务必准备得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冷,更硬。“太傅,蜀汉已有防备……”“我知道。”司马懿望着窗外深邃的夜色,那夜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但除了这一战,我已没有时间,也没有退路了。”贾充心中一凛,垂首领命。司马懿仍望着窗外,望着南方,那是洛阳的方向。“管辂……”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敬意,“你说报应必到。那便让这报应,来得堂堂正正,在战场上见分晓吧。”风雪渐起,邺城的夜色愈发深沉。而在更南的长安,管辂披着一件旧氅,伏在太守府简陋的案几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地写着治水方略。他停下笔,望向窗外北方沉沉的天际,沉默片刻,又低下头,继续书写。他知道那句话会传回去。他也知道司马懿不会因此停手。但人总要对得起自己的卦,对得起自己的心。纸上的字迹依然稳健,工工整整。他将更多关中的粮草、军械,标注了新的运输日期,送往东方的洛阳。那里,才是他希望所在。:()蜀汉再兴大汉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