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尽人事听天命(第1页)
公元236年冬管辂很快到了长安。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管辂甚至拒绝了属官为他修缮相对完好的前朝官署的建议,只简单清理出一处靠近市井、便于接触民情的旧院作为太守府。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拜会尚存的关中豪族,也不是检阅守军,而是带着几名随从,徒步丈量长安城,走访周边乡里,与百姓、老吏、甚至游荡的流民交谈。他需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最需要什么。很快,一份详实而迫切的长安建设与安民方略,连同请求调拨首批粮食、种子、农具的紧急文书,被快马送往洛阳。管辂在文书中没有空谈玄理,只有实实在在的数据和需求:现存人口几何,可耕荒地几何,急需修缮的水渠道路几何,多少户已无隔夜之粮……他的务实与高效,很快得到了洛阳的回应。蒋琬亲自督办,第一批粮食和春耕物资迅速沿着修复中的渭河-黄河漕运,艰难而持续地运抵长安。以工代赈的模式被管辂因地制宜地推行开来。修复城墙是工,疏通郑国渠、白渠支系更是重中之重的大工。管辂甚至亲自下到泥泞的渠边,挽起袖子,与民夫一同勘测、规划。他巧妙地将一些简单的水文、地理知识融入指导,让工程更有效率,也让参与其中的百姓对这个看似邋遢、却毫无架子的太守多了几分信服。“管太守说了,这渠修通,咱下游的田就不怕春旱了!”“清理城砖也有工钱拿,还能优先换粮种,这日子有盼头了!”渐渐地,长安城内外,多了些叮叮当当的劳作声和带着希望的笑语。然而,只有管辂自己知道,身体深处那日益清晰的疲惫感和仿佛沙漏流逝般的感知,在时刻提醒着他——泄露天机的代价,正在显现。他私下为自己又起过一卦,卦象愈发明确地指向一个不算遥远的终点。他粗略估算,大概就在……蜀汉若能顺利统一天下,大局初定之时。仿佛他的寿元,与这个新生政权的国运,被无形地捆绑、消耗在了一起。知晓大限,常人或许恐惧、消沉。但管辂没有。他只是更加珍惜时日,将每一天都用到极致。案牍劳形,他处理得有条不紊;巡视乡野,他风雨无阻;协调物资,他锱铢必较,务求每一粒粮、每一文钱都用在刀刃上。身体的不适被他悄然压下,偶尔剧烈的咳嗽,也被他掩饰在宽大的袖袍之后。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感到力不从心,感到那种生命能量被加速抽离的虚弱。但每当此时,他眼前总会浮现出洛阳丞相府中,诸葛亮那双清澈而疲惫、却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他会想起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承诺,想起那个承载了无数人梦想的“三造大汉”的蓝图。“我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倒在丞相前面。”他对自己说,“我要为丞相,为这个朝廷,多守一会儿,多备一些。”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另一个可能性中,五丈原的秋风与将星陨落的悲凉。每每思及此,他便觉心头酸楚,更生出无穷的敬意与力量。他绝不想在这个时空,再看到那样的结局,再看到那位丞相落泪。这份近乎执念的信念,支撑着他透支精力,超负荷地工作。他将关中渐渐恢复的生机,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支持。在他的精心组织下,长安及三辅之地征集、生产出的粮食、草料、军械,开始通过重新驿道和渭河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东面的洛阳、南面的宛城。他知道,那里正在酝酿着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前线将士和新政权的稳定,离不开后方的补给。他甚至在有限的资源里,挤出一些,组织关中尚存的老工匠,研究如何提高运输效率。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但他希望,自己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让后来者走得更稳一些,让那位丞相肩上的担子,或许能轻上那么一丝丝。管辂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河道上往来运输的船只,清瘦的脸上露出欣慰的、淡淡的笑容。风带来远方的气息。他咳嗽了几声,用袖口掩住,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东方。那里是洛阳,是丞相所在,也是这个时代,无数人心血汇聚的方向。他所能做的有限,但他已决定,在这有限的时日里,为那宏大的梦想,为那不易的百姓,燃尽自己最后的光和热。只为不负信任,不负初心,不负那或许能到来的、海晏河清的一日。:()蜀汉再兴大汉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