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圣母手书(第1页)
孤岛之上,依旧寂静。海风轻拂,墨竹摇曳,月光洒落在银白色的沙滩上,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可张钰的心中,却远不如这岛上的风景那般平静。从飞廉处归来,已有数日。飞廉所言“春秋定序风”之法,虽为他指明了一条路,却让他心中更加沉重。春秋定序风。此乃儒门不传之秘,是儒门立教之根基。儒门先师正是以此法,在万余年间造就了七十二地仙、三千人仙的盛况。此法关乎儒门传承,关乎一教之兴衰,儒门绝不会轻易外传。张钰心中明白这一点,因此愈发觉得此事棘手儒门之道,传承于太清,却与太清一脉“无为而无所不为”的道途截然不同。太清尚自然,贵清静,顺其自然而不加干涉;儒门则尚秩序,贵人伦,以礼乐教化匡正人心。二者虽同出一源,却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倒是与玉清一脉的道途颇有几分相似。玉清讲顺天应命,尊天地之序,崇纲常之理。儒门讲天人合一,以人心合天心,以人道合天道。二者核心观念虽有差异——玉清偏重“天命不可违”,儒门偏重“人可参赞天地之化育”——却并无根本冲突,皆是顺天而行,而非逆天而动。正因如此,儒门方能在赤县神州立足,并得到玉清一脉的扶持。大周仙朝以儒门之术治国,玉清一脉以儒门之学教化万民。三方互为表里,共同维系着赤县神州的人族秩序。而截教之道,恰恰相反。截取一线天机,逆天改命,于必死之中求生路,于必败之中求胜机。这“截”字,便是与天争、与命争、与一切既定的秩序争。儒门顺天,截教逆天;儒门守序,截教破序。二者道义相反,不可调和。儒门虽是后起之秀,未曾参与上古革天之战,与截教并无直接冲突。可道不同不相为谋,截教与儒门之间,从未有过合作,也绝无合作之可能。张钰想到这里,心中愈发沉重。以他截教弟子的身份,想要从儒门获取“春秋定序风”这等核心之术,几乎是不可能的。儒门先师即便再大度,也绝不可能将立教根基轻易授人,更何况是授给一个道义相反之敌。更何况,他此刻在北俱芦洲,以“龙雀”之身行事,截教弟子的身份更不能暴露。若让儒门知道,求取春秋定序风的是一只“妖仙”,恐怕连谈都不会谈。念及此处,张钰睁开双眼,望向远方。灾劫不等人。三十年,弹指即过。他没有时间细细筹谋,没有时间慢慢周旋。他必须在灾劫降临之前,得到春秋定序风,否则十二楼风一至,他便是凶多吉少。“好在我不是孤家寡人。”张钰取出灵犀玉筒,持于掌心。……金鳌岛,碧游宫。殿中灵雾氤氲,道韵流转。无当圣母端坐于云床之上,手中捧着一卷古册,正翻阅着什么。殿外,灵鹤翔空,瑞兽奔走,却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动殿前的灵幡。此刻,截教众仙大多在南赡部洲,助刘邦与楚国争锋。楚汉之争愈演愈烈,霸王项羽率军势如破竹,炎汉一方节节败退,全靠截教众仙拼死抵挡,才没有溃散。无当圣母坐镇金鳌岛,总揽全局,虽不亲自出手,却日夜操劳,片刻不得闲。忽然,她心神一动。一道灵光从虚空之中钻出,落在她面前,化作一枚玉筒。那玉筒之上,隐隐有张钰的气息流转。无当圣母面色微微一变,随即伸手接过玉筒,神识探入。片刻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一股轻松之意。“好,小师弟。不枉我当初向师尊求助。”她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欣慰。“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不但脱困,还晋级地仙。看来这六御之位,我们截教当真能争一争了。”可她的笑意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她继续往下读,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十二楼风……”她喃喃自语,眉头微皱。“儒门‘春秋定序风’……此事倒是不好办。”她沉思片刻,抬手发出一道灵光。那灵光穿过碧游宫的殿顶,没入虚空,向南赡部洲的方向飞去。做完这一切,无当圣母站起身来。“雷劫之法,有长陵和夔牛师弟相助,应当无事。可这风劫之法,关乎道基根基,不能有任何差错。”她目光深邃,望向东方。“春秋定序风……儒门……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了。”……首阳山,位于赤县神州之东。按常理而言,此山应在大周王畿之地,与齐国交界之处。然太清道君道场,乃仙道起源之地,在修仙者中有无上地位,被视为朝圣之所。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修士不远万里前来寻访,或求拜谒,或求解惑,或只为一睹道君遗迹。太清一脉不喜尘世纷扰,又不愿伤了天下修士的向道之心,便索性以无上法力将整座首阳山封入虚空之中,不显于天地之间。自此,山门隐去,道迹不显。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到特定之时,不为世人所寻。这一日,首阳山上空,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千年的寂静。“截教无当,求见玄都师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首阳山的层层禁制,直达山顶。山中的太清弟子纷纷抬头,面露惊奇。太清道君所收亲传弟子虽不算多,但再传弟子却有不少,散居于首阳诸峰之间。这突如其来的女声,让众人不免有几分惊奇。截教与太清一脉虽有渊源,可自革天之战后,两教之间的往来便少之又少。截教掌教亲临首阳山,更是前所未有之事。很快,一道金色的长桥从山顶延伸而下,跨越虚空,直直地落在无当圣母身前。无当圣母踏上金桥,身形随之而起,片刻之间便已来到首阳山顶。兜率宫前,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泊。他看着无当圣母,微微一笑。“师妹,自革天之后,你可是第一次来我首阳山。”无当圣母闻言,面色微微一凝。革天之战,虽主要是玉清与上清之争,可太清道君终究站在了玉清一脉,助玉清道君破了上清道君的诛仙剑阵。太清一脉的弟子虽未直接参与战斗,可太清道君的态度,便已说明了一切。无当圣母面对玄都,心中难免有几分气郁。可她终究不是来翻旧账的。玄都自然知道无当心中所想,也不多言。他侧身引路,带着无当穿过兜率宫前的石阶,来到一处凉亭。凉亭不大,四面通透,亭中有一方石桌、两只石凳。石桌之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中热气袅袅,茶香四溢。玄都亲手为无当斟了一杯茶。那茶汤呈碧绿色,清澈见底,茶香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闻之便觉心神宁静。“师妹请。这是首阳山独有的‘悟道茶’,三千年一采,每次只得数两。师妹难得来一次,不妨尝尝。”无当圣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喉,随即化作一股玄妙的力量,在周身流转。可她没有心思品茶。放下茶盏,无当圣母开门见山。“玄都师兄,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玄都不奇怪。他知道,若不是有事,无当绝对不会来首阳山。他也知道,太清一脉在革天之战中,确实做得不够地道。虽然谈不上谁对谁错,可终究是偏向玉清。他虽然无法改变师尊的决定,却也有心补偿一二。“师妹请说。但凡力所能及,我无有不允。”无当圣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儒门之法——‘春秋定序风’。”玄都大法师微微一怔。“春秋定序风?那是儒门核心之术,不传之秘。师妹为何会要这个?”他顿了一顿,又道:“‘仲尼’与太清一脉虽有几分香火情,却并无师徒之实。我不能强求于他,更不能替儒门做主。”无当圣母摇头道:“师兄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正是知道儒门先师与太清一脉有几分香火情,才来告知的。我并不是要师兄出面。我会亲自前往儒门,只是到时候恐怕会有几分冲突。希望师兄不要插手罢了。”玄都面色一变,连忙道:“何以至此?师妹,其中是否有几分误会?”无当圣母淡淡道:“没有误会。也不是因为其他。我就是想要‘春秋定序风’。”她顿了一顿,目光直视玄都,没有丝毫退让。“师兄不必为难。只要你不插手,便是帮了我。”玄都苦笑。他如何能不为难?儒门与太清有香火情,截教与太清同出一源,三清本是一家。他夹在中间,帮哪边都不对,不帮哪边也不对。“师妹,”玄都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无奈,“你可知,仲尼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的修为,不在你我之下。”无当圣母冷笑一声。“师兄,你莫非忘了我们是上清一脉?儒门不好惹,我无当也不好惹。”她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春秋定序风,我势在必得。他若给,便罢;他若不给,我便覆灭儒门。”她看着玄都,语气微微一沉。“当然,如果太清一脉还要像革天之时一样,与我截教为敌,我上清一脉也不怕。”此言一出,凉亭之中骤然寂静。玄都沉默良久。他当然知道无当不是在开玩笑。这位截教掌教,自革天之战后忍辱负重数万年,心中积压了多少郁气,他虽不能尽知,却也能猜到几分。若儒门真的成了她发泄的出口,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儒门虽强,却未必是截教的对手。截教有无当圣母坐镇,有金箍仙、夔牛等一干天仙。若她真要与儒门开战,儒门即便不败,也必将元气大伤。三清一体,儒门虽有香火情,终究比不过同门之谊。玄都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师妹,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不过,也不必强夺。对儒门,对截教,都不好。”,!他转过头,看着无当。“仲尼成道之时,曾入太极图参悟七七四十九日,得悟四象轮转之道,方有今日之成就。这是太清一脉对他的恩情,也是他欠太清的一个因果。我会以此为凭,向他求取春秋定序风。他不会拒绝的。到时候,我直接转交给你便是。”无当圣母微微皱眉:“师兄不必如此……”玄都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好了,师妹。我知道你心中之意。革天之战,终究是太清一脉对不住上清。这一次帮你,也算是弥补一二吧。”他的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歉意。“你不必有什么不舒服的。更何况,让你们打起来,对儒门也好,对刚刚有复兴之势的截教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话说到这个份上,无当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如此,便依师兄所言。”……玄都一步踏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无当独自坐在凉亭之中,品着悟道茶,看着山间的云海翻涌,心中思绪万千。半日之后,虚空之中一阵波动,玄都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的手中,多了一枚玉筒。“不负所托。”玄都将玉筒递给无当,“这便是春秋定序风。”无当接过玉筒,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春秋定序风,果非凡品。其法之玄妙,思路之独特,与她所知的任何仙道之法都截然不同。它不是以力御风,不是以道合风,而是以“序”定风——以天地之序,定万物之风。风本无序,无序则乱,乱则伤人。春秋定序风,便是以四季之序、四时之变,将无序之风纳入有序的轨道,从而化害为利。此法之精微,连无当圣母都感到有几分难以参悟。她眉头微皱。张钰的根基,她是知道的。此子在阴阳五行之道上天赋卓绝,可在其他方面,却只能算中规中矩。春秋定序风如此玄妙,他能否参悟?即便能参悟,又需要多少年?他只有不到三十年的时间了。无当看向玄都,道:“师兄,一事不烦二主。”玄都微微一怔。无当继续道:“上古之时,太清师伯一直在研究神通丹道之术,将神通炼入丹药,服之便可领悟。师兄身为太清首徒,想必也有几分造诣。能不能将‘春秋定序风’炼制成一枚神丹?如此便无需参悟,服下即可。”玄都大法师闻言,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无当,若有所思。“师妹所求此法,是为了别人?”无当不语。玄都又道:“能让师妹如此用心,不惜与儒门开战,甚至说出‘覆灭儒门’之语——此人是谁?”他顿了一顿,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明悟。“春秋定序风,除了用来帮助修行之外,最大的用处便是渡风灾。而且不是寻常的风灾……”无当圣母心中一凛。玄都不愧是太清大弟子,三言两语之间便接近了真相。可她不便明说,只是淡淡道:“师兄不必猜测了。具体用途,我不便明说。神丹之法,师兄能否帮忙?”玄都看了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师妹如此说,便跟我来吧。”他转身,向兜率宫后走去。“八卦炉也有几千年没有动用过了。”……三年后。北冥孤岛之上,张钰依旧盘坐于灵泉之畔。一边凝聚太阴含珠,一边等待无当圣母的回音。这一日,张钰手中的灵犀玉筒忽然灵光闪烁。那光芒炽烈而急促,显然是有重要的信息传来。张钰连忙将神识探入其中。师弟亲启:弟以龙凤之躯,历朱陵度命之火,焚百年而不灭,又于北冥苦寒之地种下福地,此等行迹,吾闻之亦为弟心惊。然劫数之来,避无可避,弟既已行至此处,便当一往无前,不可回头,亦不必回头。雷霆之法,吾截教向为天地之宗。师尊以诛仙四剑立教,其剑气之中便有雷霆杀伐之奥义,四剑齐出,万雷臣服。然汝之根基与寻常修士不同,吾不敢以常法相授,故接信之后,即刻邀夔牛师弟出关,取其内景“希夷雷音”为本,又以紫电锤引动九霄雷源,二者相合,反复演化雷灾之变,以求窥其真貌。夔牛师弟之“希夷雷音”,乃先天雷音之祖窍,声发而万雷应,内景之中自成一界,雷霆生灭、阴阳激荡,尽在其中。紫电锤更是天地雷法之极,四十八道先天禁制,每一道皆蕴一道天雷真意,锤鸣则万雷随行。吾以此二物为凭,穷百日之功,日夜推演,方得雷灾之形。然形易得,法难传。汝之道,五行俱全、阴阳相济,与世间任何一人都不同。若以常法授汝,轻则事倍功半,重则反伤根基。吾遂将此事交于长陵。长陵其人,汝知之矣。他昔年能从师尊所传戮仙剑气之中,剖解出七脉剑诀,创长陵一脉传承,其天赋之卓绝、其用心之精微,吾亦自愧不如。此番他以汝之根基为纲,以吾与夔牛、紫电锤所推演之雷灾为目,又广纳截教众仙之见,焚膏继晷,苦心孤诣,历时三载,方成一部量身之御劫功法。,!名曰——《五行归元御劫章》。此功含三要。其一为剑诀,以五行诛仙剑为本,运五行相生之力,引雷劫入体,化其暴烈为淬炼之机,以天雷铸道基。其二为剑阵,以五剑分置五方,布五行归元阵,将雷劫之力层层分解、分而化之,使其不能聚而成灾。其三为剑阵合一之术,阵中有诀、诀中有阵,二者相融,可于雷劫最烈之时以阵护体、以诀导雷,攻守一体,天衣无缝。此功完全贴合汝之根基与内景,若第二灾果真是雷灾,汝用心修习,应当足以应对。至于“春秋定序风”之法,吾已亲自为你求来。然吾深知十二楼风非寻常手段可御,即便得此口诀,汝亦未必能自如运使。故吾又携口诀上太清首阳山,求见玄都大师兄。大师兄以太清一脉掌门之尊,本不轻易出手炼丹。然他闻汝之事,竟欣然应允。他取太清道祖亲传之九转金丹术,以春秋定序风口诀为引,以首阳山万年灵泉为液,以先天至宝太极图定水火、安炉鼎,调和阴阳,凝炼精气,方成一炉宝丹。丹名——十二楼定风丹。此丹仅此一枚,内蕴春秋定序风之全部神妙。汝服下之后,其药力自会融入内景,与汝之福地相合。届时汝便可自然而然地运使此神通,不劳再费心参悟,亦无需再求他人。弟记之:此丹只渡风劫,不治雷劫。若第二灾是雷,便先以御劫章应之;若是风,服丹便是。吾知汝在北冥海中,身处妖族之地,步步惊心。汝能以龙雀之身周旋于鲲鹏、白泽之间,又能暗中筹谋渡劫之事,实属不易。截教上下,皆以汝为傲。弟且安心。截教虽不复万仙来朝之盛,然诛仙四剑犹在,吾等亦在。无论弟身在何处,遇何事,截教之门永远为弟敞开,截教之剑未尝不可为弟出鞘。若还有为难之处,速速传信归来。莫要独自硬撑。封天之日将近,天地将变。吾与截教众仙,皆盼汝早日归来,共赴那封天之后的新局。书不尽意,万望珍重。随信附上:《五行归元御劫章》一部(玉简封印,以汝之灵力方可启封)十二楼定风丹一枚(以紫金葫芦盛之,启封后须即刻服用,不可久置)张钰将玉筒贴在胸口,闭目良久。许久,他睁开双眼,目光之中已无犹疑。他取出那枚十二楼定风丹,置于掌心,又展开《五行归元御劫章》,神识细细扫过。两件宝物,一丹一法,一风一雷,将他面前的死路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师姐,师弟必不负截教。”他低声自语。:()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