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第1页)
第二天清晨,轧钢厂。
第一缕晨曦还在地平线后挣扎,尚未能刺穿笼罩著四九城的灰濛濛的雾气。
红星轧钢厂,这座钢铁巨兽,已经提前甦醒。
许林的身影出现在了一车间门口,每一步都踏在凝结著寒霜的煤渣路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沙沙声。
他身后,跟著一脸紧张的总工程师老吴,手里死死攥著一捲图纸,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往日这个点,车间里最多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老师傅,端著巨大的搪瓷缸子,吹著热气,慢悠悠地晃荡。空气里瀰漫的,是铁锈、劣质茶叶和一夜沉寂后混合出的陈腐味道。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一车间的大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其说是一个生產车间,不如说是一个被引爆了的战场。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取代了閒聊,灼热的焊花电弧取代了昏黄的灯泡,浓烈的机油和金属臭氧味道,將那股陈腐的气息彻底驱逐。
这里,早已没有了往日那种老师傅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指点徒弟的閒散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在许林那份堪称离经叛道的设计图纸和吴总工几乎是含著泪的技术支持下,一条长长的s型传送带正在被强行安装。它巨大的钢铁骨架横亘在车间中央,冰冷而粗暴,將原本熟悉的空间格局撕裂得支离破碎。
那些曾经被老师傅们视若珍宝,功能复杂、需要多年经验才能熟练操作的老旧车床,此刻正遭受著一场野蛮的“肢解”。
几台功勋卓著的臥式车床,复杂的变速箱被整个拆掉,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切割功能,沦为单纯的“断料机”。
几台精密的立式钻床,多轴联动系统被焊死,只为了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打孔。
甚至有些机器被简化到只剩下单一的功能,加装了特製的卡具,全部的使命就是拧紧一个特定型號的螺母。
工人们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迷茫、不解,还有一丝隱藏在眼底深处的畏惧。
他们看著那些熟悉的“老伙计”被大卸八块,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信仰和传承被人用榔头一寸寸砸碎。
曾经那些全能型的老师傅们,是车间里的绝对权威。他们能从一块毛坯铁料开始,一个人完成车、铣、刨、磨所有工序,最终拿出一个精密光亮的成品。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是他们身份和尊严的象徵。
此刻,他们被许林毫不留情地从神坛上拽了下来。
按照图纸上的规划,他们被强行安排在了传送带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负责那些对精度要求最高的精加工环节。
他们的职责,不再是创造一件完整的作品,而是对流水线上流过来的半成品,进行一次关键性的加工。
然后,再眼睁睁看著它流向下一个人。
而那些技术尚浅的普通工人,则被分配到了相对简单的工序上。
上料,拧螺丝,打磨毛刺。
他们將要做的,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复著单一、枯燥,但绝对高效的操作。
整个车间,像一个被强行扭转了筋骨的巨人,在痛苦的呻吟中重塑著自己的形態。
变革的核心,一方面是这种顛覆性的流水线生產方式。
另一方面,则是许林在昨天深夜,让李怀德连夜印刷出来,此刻正贴在车间最显眼墙壁上的那套石破天惊的薪资方案。
一张巨大的红纸,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著两套涇渭分明的方案。
工人可以自己选择。
“方案一:维持现状,级別、工资、待遇一概不变。”
这一行字,像是给所有惶恐不安的人一颗定心丸。它代表著安稳,代表著过去几十年的“铁饭碗”,代表著一成不变的安逸。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师傅,看到这一条,紧绷的神经明显鬆弛了下来。
但紧接著的第二套方案,却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方案二:所有人的基础工资拉到同一水平线!”
嗡!
这一句,瞬间点燃了所有高级工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