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嫁祸漂妖族(第7页)
小妖被这番话说得心神安定几分,连连点头附和,被篡改的认知早已扎根神魂,半点疑心都生不出来。二人循着先前记忆里的方位,朝着半空隐没的妖族光门快步靠拢,临近光门之时,老蔫从怀中摸出原先管事专属的通行妖符,妖符贴着虚空轻轻一晃,原本无形无迹的空间屏障泛起一圈淡黑涟漪,隐秘通道缓缓敞开。
穿过夹层虚空,眼前景象骤然转变,周遭死气浓度成倍攀升,嶙峋黑岩堆砌成片楼宇,往来各处的妖族身形各异,往来巡查的高阶妖兵身披鳞甲,周身萦绕厚重煞气,正是沧狱万渊的外围主城。老蔫收敛一身暴戾,刻意换上下级执事谨小慎微的神态,一手牵着小妖,避开主干道上往来妖众,拣偏僻小路直奔中心妖皇大殿。
荒郊远山的岩层暗处,五特、铁巧、开福全数化作重型机器人形态,星核铁打造的机身隐在乱石阴影之中,双层结界裹住周身所有气息。五特颅腔之内,灵智核密密麻麻接驳自身脑神经中枢,万千细微神经脉络丝丝缠绕、牢牢嵌合,探查讯息顺着神经瞬息直通脑海,三百里全域扫描层层铺开,沧狱万渊主城地形、地底岩层、宫殿地基、各处禁制点位全数顺着神经传感在识海内成型,分身老蔫的所有感官画面,也经由跨距灵丝同步传回脑神经,分毫延迟都无。
“妖皇大殿地基下方岩层厚实,周遭布设三层地脉预警禁制,从侧面地底迂回开凿最为稳妥。”五特依托脑神经传导灵智核反馈的地形讯息,轻声开口。
开福转动机械脖颈,前端岩土开凿部件缓缓探出:“五特哥,我机身自带岩土压实装置,掘进掉落的碎石矿土能够就地压缩封填,挖通之后通道内壁可完全复原,地面不会出现任何塌陷异动,妖族的地脉禁制察觉不到地底动静。”
铁巧操控细如发丝的探测灵丝扎入地面岩层,顺着地缝不断深入探查片刻后收回:“行进路线已经敲定,一路避开地底暗藏的妖兽巢穴与禁制纹路,从偏殿地底绕至妖皇主殿正下方,潜伏点位距离地面约莫百丈,灵智核借由你的脑神经持续接收分身动静,讯号稳定不会中断。”
“动工,把控开凿速度,循序渐进,切勿急躁。”
话音落下,三具机器人缓缓沉入土层,开凿部件平稳运转,细碎岩屑被灵力聚拢压缩成紧实岩块,掘进过后的通道岩壁被岩块封堵夯实,整条地底通道自外向内缓缓延伸,地表岩石纹丝不动,没有半点震动与异响外泄。五特脑神经连着灵智核一刻不停,持续收录上方妖巢各处动向,分身老蔫的一言一行、周遭环境气息全数实时汇入思绪。
空间戒指内部,先前被俘的咕嘟妖正守在一众孩童少女身边,这批被从囚车里稳妥转移的幼崽初入陌生空间,起初还有些许惶恐不安,四处打量戒指内温润安稳的天地,此地没有死气缠绕,空气清爽,角落堆放着充足干粮与净水。咕嘟妖正想着试探触碰空间戒指内壁,一道由灵丝凝练而成的传音在识海响起,正是五特远程下达的指令。
“负责照看所有孩童与少女,食物饮水可随意取用,除此之外空间内任何器物、岩壁、隐秘储物点位一概不许触碰,违则即刻收回此地庇护。”
咕嘟妖骤然一怔,连忙收敛伸出去的手掌,连忙躬身对着虚空行礼:“小人谨记吩咐,绝不敢乱动分毫外物。”
他转头看向围在一处、怯生生互相依偎的孩童,心底满是庆幸,往日里亲眼见证同族幼崽被押送献祭的惨状,如今亲眼看着孩子们脱离囚车险境,安然落脚在此,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按照叮嘱,拆分干粮挨个分给孩童,取水递到每名少女手中,耐心安抚受惊哭闹的年幼小妖,时不时抬头望向虚空,盼着能再收到五特的消息,却清楚空间阻隔,除了指令传音之外无法主动联络外界。
妖皇大殿之外,老蔫带着等候许久的小妖,在殿外值守妖将的通传之下踏入殿宇。大殿穹顶缠绕厚重黑雾,高位石座之上端坐体型庞硕的沧狱万渊妖皇,周身滚滚妖气压得殿内一众属下不敢抬头,两侧分列数位身披法袍、修为高深的妖族长老,殿内气氛肃穆压抑。
老蔫甫一入殿,当即跪倒在地,肩头微微颤抖,悲愤的哭声恰到好处响起,身侧幸存小妖紧随其后匍匐在地,紧张得浑身僵硬。
“启禀陛下,属下奉命押送贡品赶赴万渊,行至飘妖族边境借道,谁料飘妖族蛮不讲理,无故寻衅开战,屠戮随行所有押送妖众,更是胆大妄为,劫走陛下定下的全部献祭孩童与少女贡品,属下拼死才保全性命,带着一名幸存者逃回复命!”
妖皇狭长竖瞳微微一眯,周身妖气骤然下沉,殿内黑雾跟着翻涌:“当真有此事?飘妖族一向闭门自守,多年不曾与万渊起过争端,怎会突然劫夺贡品?”
一侧一名年长妖族长老捋着枯硬的妖须,沉声开口:“陛下不可轻信一面之词,难保不是这名执事办事疏漏,路上弄丢贡品,故意栽赃飘妖族脱罪。”
老蔫早有预备,侧身让出身后小妖:“陛下明鉴,此事绝非属下杜撰,身边这名小妖便是全程目击者,所有经过他亲眼所见,可任凭陛下施展神魂查验,辨明真伪。”
妖皇抬手示意手下妖兵上前,指尖一缕淡黑妖力探入小妖识海,细细探查记忆。被篡改固化的画面完整呈现,飘妖族拦路、率先动手、劫走贡品、屠戮随从的一幕幕清晰浮现,没有半点修改破绽。
查验完毕,妖皇脸上怒意暴涨,重重拍击身下石座,震得殿内碎石簌簌掉落:“好大的胆子!区区一隅小族,也敢觊觎本皇贡品,践踏万渊威严!”
“即刻传令,抽调五万妖兵,由两位长老统领,即日开拔征讨飘妖族,务必夺回被掳贡品,踏平对方领地!”
两侧长老躬身领命,殿内军令转瞬层层传递,沧狱万渊各处据点的妖兵开始整备军械、集结队伍,大战的苗头就此点燃。
地底百丈深处,正在缓慢开凿通道的五特脑神经连着灵智核,殿内所有言谈神色、妖皇发兵的命令顺着神经脉络尽数传入脑海。
“妖皇已经下旨发兵,两边战事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五特望着灵智核同步传回的殿内景象,缓缓说道。
开福停下开凿动作,机械眼闪动微光:“飘妖族此前折损边境值守人手,剩余族人防备定然不足,面对万渊大军压境,无力抗衡之下,只会拼命四处求援,矛盾会越闹越大。”
铁巧将最后一块碎石压实封死岩壁:“通道已经开凿到预定潜伏位置,后续静待两军交战白热化,咱们再伺机从中取利,逐步清剿周边作恶妖巢。”
五特轻轻颔首,脑神经持续联动灵智核锁定上方大殿动向,目光透过岩层遥遥望向妖皇大殿:“先静静观望战事走向,让这一池腐朽的妖族势力,借着这场战乱自行损耗内斗。”
空间戒指内,咕嘟妖安置好所有孩童,守在水源与干粮堆旁,牢牢记着五特定下的规矩,哪怕好奇空间边缘发光的奇异晶石,也硬生生压下触碰的念头,守着一众幼崽安稳度日。
殿内黑雾顺着梁柱缓缓盘旋流转,阴冷的妖风穿堂而过,吹得殿中悬挂的骨灯轻轻摇晃,昏黑摇曳的光影将整座妖皇大殿衬得愈发森冷压抑,王座周边铺就的黑岩地砖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皆是历代妖皇暴怒之时磕碰留下的痕迹。妖皇坐在巨型黑石王座之上,粗壮布满灰黑色硬鳞的五指反复磕碰座沿,一块块细碎黑石接连崩落坠地,沉闷的磕碰声响在空旷大殿来回回荡,满殿文武妖族尽数屏息垂首,双肩绷得紧绷,没人敢率先出言打断妖皇翻涌的怒火,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妖皇狭长的竖瞳里翻涌着漆黑戾气,眼白遍布暗红血丝,胸腔大幅度起伏不定,压抑的暴怒几乎要冲破周身缭绕的浓重妖气,粗哑厚重的嗓音在殿中隆隆作响:“飘妖族这群僻处荒山野域的杂碎,往日闭关自守,便隐隐对本皇的管束心存抵触,本皇念在彼此多年相安无事,一直宽和忍让,不曾刻意寻他们麻烦。如今倒是越发放肆,竟敢直接劫掠本皇钦定的献祭贡品,掳走各族敬献的幼童少女,当真蹬鼻子上脸,全无半点敬畏之心。此事若是草草作罢,日后沧狱万渊地界之内大大小小所有妖族族群,个个都会效仿飘妖寻衅作乱,本皇再难震慑统辖整片疆域。此番兴兵,定要踏破他们的居所,拿全族性命抵偿被劫贡品!”
站在殿中跪地的老蔫顺势浑身微微发颤,肩头刻意绷紧,腰背微微蜷缩,一副惊魂未定、受了莫大惊吓却又满心愤慨的模样,面上惶恐与愤懑掺揉在一起,眉峰拧起,眼底恰到好处浮起悲愤的红丝,完美贴合死里逃生的底层执事神态。他俯首叩地,额头轻擦冰凉石面,话音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哆嗦,字字句句都在顺势拱火:“陛下明鉴,这群飘妖族实在胆大妄为到了极致。那日我们按着既定路线赶路,刚踏入他们地界边缘,我连忙停下队伍,好言讲明车上是陛下专属贡品,奉命押送万渊,只求临时借道通行。我话尚且没有说完半句,对方周身妖力骤然暴涨,二话不说便骤然动手,手下一众弟兄毫无防备,转瞬便惨遭屠戮,整车贡品尽数被他们掳走。他们所作所为,分明从心底就没将陛下与沧狱万渊的律法放在眼中,存心挑衅皇威。”
一旁被神魂查验过记忆的小妖依旧四肢发软,缩在老蔫身侧,双腿止不住轻轻打颤,脑海里固化的虚假遭遇一遍遍在识海盘旋,连连跟着点头附和,细弱的嗓音带着未散的惧意:“没错……正是这般情形,飘妖蛮横无理,无故出手劫贡。”
妖皇目光从二人身上缓缓扫过,视线先落在满身尘土、衣衫破损的老蔫身上,再转向面色惨白、心神惶惶的小妖,怒气稍稍平复些许,细想片刻后开口吩咐:“你二人历经厮杀身受惊吓,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轻伤,暂且退出大殿,前往殿侧偏院休养伤势,偏院早已备好疗伤灵药与粗粮膳食,粮草药材自有下人妥善安置,余下调兵部署之事无需你们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