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把沧狱万渊搅混(第1页)
老蔫闻言连忙连连摆手,原本紧绷的颤抖稍稍收敛,抬首面露恳切,眉眼间满是心系皇差的急切,执意推辞休养的旨意:“陛下,属下皮肉都是小伤,半点无碍,皮外伤靠着自身妖族气血三两日便能自愈,万万不能就此退下休养。大军即日就要开拔前往飘妖族领地,属下是整件事端唯一亲历主事之人,唯有我随军同行,才能精准指认当初动手劫贡的飘妖头目、交战地界,若是缺了属下当庭指证,行军途中极易弄错目标,平白贻误战机,反倒让真正作乱的飘妖寻到空子躲藏规避,咱们大军白白奔波,反倒陷入被动境地。”
妖皇微微沉吟,指尖轻叩王座扶手,细想过后发觉老蔫所言句句在理,点了点头改口:“既然你执意随军佐证,那便留下来。一旁这名小妖身受惊吓心神不稳,魂魄受战火震荡,不便随军奔波,独自前去偏院静养即可。”
那名小妖连忙躬身叩拜行礼,额头磕在地面发出轻响:“谢陛下体恤,小人遵命。”说完便在殿外值守妖兵的引路之下,步履蹒跚、脚步虚浮慢慢走出大殿,顺着回廊去往后侧休养偏院。
老蔫目送小妖慢慢消失在殿门之外,垂在身侧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冷冽杀机,转瞬便被满腔愤慨的神色掩盖,面上依旧维持着忠心耿耿、愤慨不平的神情,继续陪着殿内一众妖族长老商议调兵细则。一众长老围在殿中石案旁,指尖点着绘制好的疆域地形图,围绕兵员调配、粮草筹备、行军路线接连不断商讨,老蔫站在一旁时不时出言补充细节,句句暗踩飘妖族蛮横跋扈,不断加深妖皇与一众长老对飘妖族的恶感,不动声色把开战的火苗越煽越旺。
藏在妖皇大殿地底百丈岩层之下,五特本体和铁巧、开福安稳蛰伏,周遭岩壁被压实的岩块封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一毫气息外泄。五特颅腔内灵智核密密麻麻接驳周身脑神经中枢,万千细密神经丝线缠绕嵌合,分身老蔫所有心绪变化、一举一动、周遭谈话声响,尽数顺着神经脉络源源不断传入五特脑海,分毫细节没有遗漏。
“小妖已经独自去往偏院落脚,老蔫动了灭口的心思。”五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灵智核依托神经反馈上来的大殿实景画面。
开福机身微微下沉,探查组件对准地面偏院方位,细细扫查周边布防:“偏院周遭驻守的妖兵数量稀疏,夜间值守轮换留有空档,入夜之后院落大半妖兵会轮班休整,正好方便分身暗中下手。”
铁巧指尖一缕细弱灵丝顺着岩层缝隙向上蔓延,悄无声息缠上偏院屋舍梁柱,持续锁定小妖一举一动:“老蔫留在殿内借着议事拖延时间,待到夜色渐深、殿内议事散去,便是动手最好的时机。除掉这名小妖,世上再无第二个亲眼见证当初山谷变故的人证,飘妖族更是百口莫辩,两族战事再无回转余地。”
五特靠着脑神经联动灵智持续观测殿内动向,缓缓说道:“任由分身自行谋划处置,咱们继续稳固地底藏身通道,严密盯紧万渊调兵动向,坐等两边大军正式开战。”
空间戒指之内,先前被俘的咕嘟妖守在一众孩童与少女身旁,依照五特此前传来的指令,只取用干粮净水分发,空间角落散落的奇异晶石、古朴器物,纵使孩童好奇伸手想要触碰,也全被他伸手拦下,耐心叮嘱一众幼崽不可随意乱动周遭物件。闲下来时他便倚靠着空间内壁,时不时望向虚空,满心牵挂外界战局,却受空间屏障阻隔,收不到半点实时消息,只能安分守己照看好身边一众弱小幼妖,孩童饿了便分干粮,渴了便盛清水,哭闹的幼崽被他轻声安抚搂在身侧。
时光缓缓流逝,天边暗沉夜幕覆满沧狱万渊主城,殿内军务商讨终于落下帷幕,一众长老陆续告辞离去。老蔫向妖皇躬身告假,托词牵挂伤员伤势,想要前往偏院探望那名幸存小妖,妖皇不曾多疑,随口应允。
老蔫独自循着昏暗回廊走到偏院,院落里大半值守妖兵已经换班歇息,只剩两名小妖守在院门之外。他随口寻了几句慰问伤员的由头支开守门妖兵,只身迈入屋内。屋内小妖正倚在木榻上歇息,心神依旧恍惚,见老蔫前来连忙想要起身行礼。
老蔫缓步靠近,面上带着关切神色,暗中催动自身颈间扎根的灵智核,无数细如发丝的记忆灵丝线悄无声息从指尖溢出,顺着小妖皮肤毛孔缓缓钻进躯体,一路顺着血脉直奔对方头颅,灵丝钻进颅腔之后四散缠满整颗大脑脉络。他先是借着灵丝快速扫完小妖体内剩余记忆,确认没有半点疏漏破绽,随即暗中催动灵智核迸发一瞬狂暴灵力,藏在颅内的灵丝骤然同步爆发劲力,顷刻之间将小妖脑髓搅成浆糊。
整套动作瞬息完成,小妖只来得及眼皮微微一颤,身躯软软倒在木榻之上,体表肌肤完好无损,没有半点伤痕、没有一丝血迹,从外观看去就像是心神受创过重、旧伤突发骤然气绝。
老蔫收回灵丝,仔细打理好屋内陈设,抹去自身来过的细微痕迹,从容推门离开,折返大殿向妖皇复命。
第二日一早,偏院值守小妖前来禀报,昨夜休养的伤员莫名殒命。妖皇闻讯赶来查看,翻看小妖周身躯体不见任何外伤,又令妖族巫医查验气息,巫医探查过后回禀是先前山谷一战心神受创过重,内里脏腑与神魂暗伤积郁,夜里伤势突发不治身亡。
妖皇没有半分疑心,只叹这名小妖命薄,吩咐手下草草寻地掩埋,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怀疑到老蔫头上。地底岩层里的五特借着脑神经连着的灵智核,将方才灭口全过程尽数尽收眼底,神色淡然。
晨雾裹挟着浓郁的死气沉沉压在整片荒域上空,灰白雾气缠绕山峦沟壑,将飘妖族世代居住的悬空山谷层层笼罩。五万沧狱万渊妖兵列阵如山,黑压压的妖群铺满山谷外围所有高地,鳞甲在暗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黑光,刀锋矛尖林立如林,凛冽妖气交织成厚重屏障,把飘妖族领地所有出入口彻底封死,层层合围,再无半分退路。
两名领兵的万渊长老立于阵前高地,玄黑镶鳞法袍衬得面色愈发阴寒,周身煞气翻涌,目光牢牢锁向山谷半空,周身气场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山谷之内,一道道灰影陆续腾空,渐渐汇聚成片。所有飘妖族成员皆足不踏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宽松陈旧的灰袍被山间阴风扯得不停摆动,一双双幽绿色竖瞳里满是警惕与愤懑。这群素来闭门自守、不与外界纷争的族群,陡然被大军围困,整片领地都被肃杀之气填满,连周遭游荡的死气都仿佛停滞下来。
队伍最前方,飘妖族首领缓步上前,他身上的灰袍纹路更为古旧,周身萦绕的灰雾凝而不散,修为深不可测。连日来边境族人莫名陨落的消息本就让他心中不安,如今亲眼见到铺天盖地的敌军,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妖兵,最终落在阵前的两位万渊长老身上,声音透过层层雾气传荡开来,沉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沧狱万渊无故调集重兵,围困我族领地,不知究竟是何用意?我飘妖族多年守着一方水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也从未踏足万渊地界生事,今日这般举动,未免太过欺人。”
左侧年长的万渊长老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半空的飘妖众人,语气蛮横又冰冷:“事到如今,你还敢故作糊涂?数日之前,我族押送贡品的队伍行至你族边境,你们无端出手袭杀随行差役,劫走妖皇钦点的孩童与少女贡品,犯下弥天大罪。如今大军压境,便是要你们交出掳走的人,再以全族性命偿还血债!”
飘妖族首领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灰雾剧烈翻涌,显然又惊又怒:“一派胡言!我族驻守边境的人手确实近日失联,可据留守族人回报,当日仅有一支咕嘟妖队伍途经边界,双方不过几句言语争执,边境值守之人根本未曾动手,更谈不上劫走什么贡品孩童。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无稽之谈,分明是你们刻意栽赃嫁祸,借机寻衅,想要吞并我族领地!”
“栽赃嫁祸?”另一名万渊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妖气陡然暴涨,“人证俱在,亲历之人亲口指证,还有神魂查验为凭,铁证如山,岂容你随意狡辩?难不成数万族人的证词,还抵不过你一面之词?”
“所谓人证,如今早已身死,死无对证,还不是任由你们随意编造说辞!”飘妖族首领胸口起伏,语气愈发激昂,“沧狱万渊仗着势力强盛,肆意欺压周边族群,今日编造莫须有的罪名围堵我族,明日便会用同样手段对付旁人。这般行径,绝非一方霸主该有的作为!”
两军阵前言语交锋,火药味越来越浓,却始终停留在对峙辩驳的阶段,谁也没有率先出手。下方的万渊妖兵按兵不动,半空的飘妖族众人也只是摆出防御姿态,场面僵持不下。
混在万渊队伍前排的老蔫,也就是被五特神魂占据的咕嘟妖分身,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他表面垂首而立,做出恭顺听命的模样,眼底却悄悄掠过几分焦躁。
心底暗自盘算,若是一直这样争辩下去,双方始终不肯动手,那此前一连串的谋划、布局、嫁祸便全都落了空。耗费诸多心力布下的局,到头来只换来一场口舌之争,实在得不偿失。
他借着身躯微动的间隙,暗中将自身感知与远处地底的五特本尊相连,同步传递着阵前的每一处细节。
百丈之下的岩层深处,五特静静蛰伏,灵智核持续运转,将上空两军对峙的画面清晰映照在识海之中。铁巧与开福分立两侧,探查组件不断扫描着双方兵力排布、强者站位以及周遭暗藏的禁制,全程保持静默,等候五特的指令。
“双方都在克制,万渊长老忌惮飘妖族主场作战,不愿贸然强攻;飘妖族势弱,只想据理力争逼退敌军,也不愿主动开战。”五特低声开口,目光透过厚重岩层望向地面,“僵持下去,局势只会慢慢缓和,必须添一把火,打破眼下的平衡。”
铁巧微微颔首:“分身身处敌阵之中,行动最为便利。周遭妖兵众多,想要动手挑事,需要拿捏好分寸,既要挑起战火,又不能暴露自身。”
“我明白。”五特眸光沉静,开始梳理周遭局势,“阵前双方首领相距不远,两侧低层妖众情绪已经被言语牵动,正是最好的时机。让分身找准间隙,制造一次突发冲突,将矛盾彻底激化。”
心念一动,细密的灵丝跨越岩层,稳稳接入分身老蔫的识海,一道道指令悄然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