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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灯下不眠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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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千灯坛废墟前,三十六盏心灯残骸如枯骨倒伏,横陈在焦土之上,仿佛一场无声的葬礼尚未收场。林晚昭蹲下身,指尖拂过一片焦黑的灯灰,那灰轻如尘,却在她触碰的刹那微微震颤。她屏息,血契归名之力自指尖渗出,如细流探入死寂的河床——可灰中竟无烧灼之痕,反似被什么活物啃噬过一般,边缘参差,内里空洞。“火未焚,光已吞……”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虫群吸尽的不是灯,是‘念’。”沈知远已悄然落身于她身旁,玄袍下摆沾了灰土,却丝毫不显狼狈。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截灯芯,轻轻一折——灯油尚存,芯体完整,可掌心所触,竟无一丝余温。“这不是失火。”他眸光冷峻,语气却如刀锋划过寒铁,“是被人从根源抽走了‘记得’。灯未灭,是‘念’先死了。”林晚昭心头一凛。就在这时,灯念织梦的盲女立于废坛边缘,双目无神,十指却在空中缓缓划动,仿佛织着无形的布。她的指尖掠过虚无,光影却悄然浮现——一名佝偻的老妪,抱着空匣,在巷口喃喃低语:“我记得我有女儿……可她是谁?我记得……我该记得的……”那声音,干涩、破碎,却像一根细针,猝然刺进林晚昭的心口。她猛地抬头,呼吸一滞。这语调……竟与母亲临终前唤她名字时,有七分相似!那一夜,烛火摇曳,母亲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腕,气若游丝:“晚昭……藏好你的耳朵……别让人知道你能听见……否则……他们会来……抹去你的一切……”她曾以为那是母亲的惊惧呓语。可此刻,这废墟中的残念,这老妪的哀鸣,与记忆深处的声音重叠成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她脑海。“她们不是被烧了灯。”她缓缓站起,声音冷得发颤,“是被偷了‘记得’。”话音未落,吞光虫饲童怯怯上前,手中捧着一只破旧陶碗,碗身裂纹纵横,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粉末。“这是……娘让我每日喂虫的忆粉。”他低头,声音发抖,“她说,吃了就能安睡,再不痛苦……可昨夜虫群归灯后,她把这碗砸了,又哭又笑,说‘我错了……我错了三十年’……”林晚昭接过碗,指尖轻抚内壁。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自指腹传来!她蹙眉,低头——一缕极细微的血丝从指尖渗出,滴落在碗底。那血未散,反而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勾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纹路。她瞳孔骤缩。这波动……竟与母亲当年接生她时所用的“归名印”同源!归名印,是稳婆为新生儿落籍时以血契之力刻下的印记,唯有亲手接生者,才可激活血脉共鸣。而能留下如此隐秘波动的,全京都不过三人。她猛地抬眸,望向城北方向——柳婆子的居所。“她……是为我母接生的稳婆?”林晚昭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沈知远目光一凝:“若她曾接触你母,又掌握归名之术,便有可能借血契之力,逆向抽取‘记得’。虫群只是工具,真正吞噬记忆的,是这套以‘安眠’为名的‘抹忆’之法。”林晚昭指尖发冷。难怪柳婆子能操控吞光虫,难怪她口中“安眠”二字说得那般虔诚,仿佛在行善事。她不是在毁灭,她是在“净化”——将那些痛不欲生的记忆,连同名字、身份、存在本身,一并抹去。可她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偏偏选中这些无名孤老?风掠过废坛,吹起林晚昭染血的衣角。她低头看着手中陶碗,那残存的血契波动仍在微弱震颤,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你说忘是福?”她喃喃,想起昨夜柳婆子抱着饲童痛哭的模样,“可若连‘忘’都成了被施舍的恩典……那‘记得’,又该由谁来守护?”她缓缓合掌,将陶碗收进袖中。沈知远望着她,声音低沉:“你要查下去?”“不是我要查。”她抬眸,目光穿透晨雾,落在远处蜷缩在巷角的贫民窟,“是她们在等。等一个能听见她们声音的人。”她转身欲行,脚步却顿住。风中,一片灯灰飘落掌心,轻若无物。可就在那一瞬,她指尖血契微动,竟从灰烬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回响——不是言语,不是哭喊,而是一声极轻的哼唱,像摇篮曲,断断续续,却温柔至极。她浑身一震。这调子……她听过。母亲曾哼过。“灯无名,念有主。”她低声,将那片灰烬紧紧攥入掌心,仿佛攥住一段被遗弃的时光,“你们忘了,我替你们记着。”风起,残灰四散。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如执灯赴夜的行者。而在城南最深的巷底,一扇破败木门后,老妪蜷坐炕角,怀中紧抱着一只空灯匣,如同抱着失散多年的婴孩。,!她浑浊的眼望着虚空,嘴唇微动,无声呢喃。而门外,一双布鞋悄然停驻。片刻后,门缝下,一道素白的光,缓缓渗入。夜色如墨,浸透贫民窟的每一条窄巷。风在断墙残垣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低响,仿佛无数亡魂在暗处屏息等待。林晚昭立于老妪门前,素衣染尘,袖中陶碗紧贴心口,那缕残存的血契波动仍在脉搏般震颤,像母亲临终前握她手腕的力道——不肯松,也不肯散。门未锁。她推门而入,木轴摩擦声惊动了炕角的老妪。老妪蜷缩如婴,枯手死死抱着那只空灯匣,指节泛白。她浑浊的眼望不见来人,只喃喃:“阿荞……娘给你熬姜糖水……别怕……别怕……”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骨,却藏着三十年未曾断绝的温软。林晚昭静立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盏灯。无骨灯。通体素白,无铭无刻,灯身薄如蝉翼,仿佛由月光织成。这是她依照母亲遗物复刻的最后六盏之一,以南疆冥蚕丝为骨,浸过三更子时的露水与初生婴孩的啼泪,唯有“愿记得”者,方可点燃。她拔下发间玉簪,银光一闪,指尖破开。血珠坠落,正中灯芯。“我不知你女儿名字。”她低声,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场久别的梦,“但我知道,你曾在冬夜为她暖红肚兜,知道她咳得厉害时,你整夜不睡,把姜糖水熬了又熬……知道你怕忘了她的笑脸,所以三十年来,从不曾真正闭眼。”血光微闪。刹那,灯焰忽起!一簇幽白的火苗跃然升腾,在无风的屋中静静燃烧,映得四壁如霜。老妪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继而滚下两行浊泪——那泪滚过皱纹纵横的脸颊,竟在落地前化作细小晶莹的光点,如星屑消散。“阿荞……”她颤抖着唇,“阿荞穿红肚兜……她爱笑……一笑就揪我胡子……她说长大要给我买金镯子……”记忆如潮水倒灌,撕开尘封三十载的悲恸。她猛地扑倒在地,额头磕在地面,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要把一生未流尽的泪、未喊出的痛,尽数还给这盏重燃的灯。林晚昭跪下,轻轻扶起她,将灯置于窗台。灯火摇曳,竟将老妪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触到当年那个扎着小辫、咯咯笑着扑进她怀里的小女孩。“灯无名,但念不灭。”她轻声道,指尖血仍未止,滴落在地,化作点点微芒,“从今起,我走一巷,燃一灯。不立碑,不刻誓,只问一句——你愿记得吗?”窗外,风忽止。残灰自远处千灯坛飘来,纷纷扬扬,竟在灯焰周围缓缓盘旋,似有无形之手在低语回应。门扉微动。沈知远立于门外,玄袍染夜露,眉目沉静如古井。他望着她缠着纱布却仍在渗血的指尖,喉结微动,低声道:“你每燃一灯,血契反噬便深一分。伤裂至心脉,再难愈。”她回头一笑,灯火映在她眸中,如星火燎原。“可你看,”她指向那盏静静燃烧的无骨灯,“灯亮了。”风再起,吹动纱帘,残灰飞舞,仿佛无数亡魂在暗处轻轻应和。而在城南第七条窄巷尽头,一扇斑驳木门后,儒生独坐灯下,手中紧攥一封泛黄婚书,指尖发颤。他望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冷笑浮现唇边:“你可知我妻死后……”:()庶女的亡者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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