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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降世(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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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朝歌向来对四大伯侯忌惮颇深,从不许有半分兵事异动,致使天下将帅之才皆向朝歌云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四大伯侯手下皆缺顶尖将领。反观游魂关,守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窦荣,沉稳老练,其妻彻地夫人天生缜密,精通兵策,夫妻合璧,无懈可击。加之姜文焕年轻气盛,只知强攻,他只是行军扎寨,游魂关却有城郭可依靠。姜文焕久攻不下,便起了分兵或转头打陈塘关的心思。陈塘关乃边塞要地,又是连接崇城、曹州与游魂关的枢纽,显然是兵家必争之地。他料想陈塘关与游魂关同遭三年大旱,必定钱粮紧缺,即便李靖是名将,后方乏力之下应该不难对付。遂派细作打探,回报却说李靖早已加紧防范,还在野马岭操练兵马。姜文焕追问:“野马岭有多少兵马?”细作并不知晓,只听说李靖自镇守野马岭后,便从未离开半步。

野马岭是东鲁通往陈塘关的必经之路,又与游魂关互为犄角。姜文焕或是退回东鲁,或是进兵陈塘关,李靖都能立刻出兵,与窦荣的兵马形成两面夹击。姜文焕顿时知晓自己早已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粮食还容易被劫,别说攻打陈塘关,便是撤兵回东鲁也是难如登天。

“李靖老贼如此欺我!”姜文焕怒拍桌案,额角青筋暴跳,“我父当年赞他忠勇有为,与他尚有一拜之交。如今我家族蒙此奇冤,他岂可推诿不知?如今屯兵拦我去路,真乃歹毒之至小人也!”

话分两头,游魂关守将窦荣也愁眉不展。关内三年大旱颗粒无收,钱粮见底,饿殍遍地。姜文焕又在十里外扎寨,随时可能攻城。如此内忧外患,几次派人去朝歌催粮都未有回音,真是风雨欲来愁煞人。窦荣嘴里起了好几个大水泡,侍从斟来热茶,他只抿了一小口,茶汤弗一沾到创面便疼得他龇牙咧嘴。彻地夫人立在身后,手指缓慢揉按他的太阳穴。

良久,探马匆匆来报:“窦将军!姜文焕的大军先前躁动不安,似有退意,可现在又重新平静下来了。”

窦荣沉吟道:“本有退心,为何又不走了?”

探马躬身道:“末将不知其详。今日听闻陈塘关总兵李靖在野马岭操演兵马,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话音未落,窦荣一拍大腿:“李靖总算有动静了。姜文焕在关外扎寨,我与李靖互为犄角,不出几日,定能生擒反贼。”

“老爷痴了不是。”彻地夫人轻笑一声,“姜文焕在此地耗了数月,难道李靖昨日才知晓?他真想帮忙的话早该有动作,何需迁延至今。”

窦荣一噎,问道:“依夫人之见,李靖意欲何为?”

“他何时在野马岭屯兵的?”彻地夫人转向探马。

探马沉思片刻回言:“夫人。姜文焕兵至游魂关未满半月,李总兵便已去野马岭镇守了。”

“你看。”彻地夫人道,“他早就在那,却按兵不动,非近日才有动作。怕是姜文焕年轻,见游魂关难啃想撤回东鲁,结果发现后路被堵,才躁动了一阵又安分下来。而且李靖看似震慑,实则只是摆个样子,压根没打算出兵,只等着咱们和姜文焕互耗钱粮。”

窦荣顿时火冒三丈,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夫人,我险些被这老狐狸骗了。我与姜文焕相持,于他有甚好处!当年李靖随黄飞虎东海平叛,年纪轻轻崭露头角,后来黄飞虎在朝歌举荐他镇守陈塘关,天子准了。他入朝歌谢恩时,我与他把酒言欢,也算有一拜之交,如今看来,李靖真乃心口不一小人。”窦荣怒罢,转瞬有了计较。游魂关粮草尽绝已是事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兵行险招,哪怕同归于尽也比饿死强。他将头转向军政官道:“李靖想坐观虎斗,我不让他如愿。放一些细作流出消息,说关内粮草将尽,为保全军民,我只能献关投降。传令,那些偷偷想往陈塘关跑的难民,如今不必拦着,让城门看守夜间放他们过去。”他要暗中散播姜文焕破城必屠戮的风声,逼得城中百姓涌向陈塘关。如此一来,既解了城内无粮的燃眉之急,更能给陈塘关送去双重重压。陈塘关内民生崩坏,李靖不得不从野马岭分兵回援,而姜文焕军中粮草也已紧缺,他要么转攻陈塘转移兵力;要么他上当入瓮,届时可在暗中埋伏刀斧手,即便他只派部将前来受降,亦能斩其臂膀,两种都能打破僵局。且关内百姓扎根于游魂,只要他能守住关隘,日后局势安稳,流民自会返乡。

话说回来,李靖一心记挂府中,决意回去探望。只是边关战事吃紧,他日夜操劳军务,无暇陪伴身怀六甲的素知夫人。如今关内既有灾荒又有难民,关尹既要统筹救灾,又要协调民生,处处需要总兵府出面打点。素知夫人挺着孕肚,白日里与文官命妇商议,夜间又因怀胎睡不安稳,偏偏丈夫还不在身边分忧。念及这些,他身为丈夫满心愧疚。思索再三,李靖召来军政官魏钱与大将邓彪、秦岳,吩咐道:“我暂回府中探望夫人,军务暂交魏钱代理;邓彪、秦岳,你二人坚守野马岭,密切留意姜文焕大军动向,如任何异动,即遣探马来报。”

吩咐完毕,即刻动身。李靖曾在西昆仑度厄真人处学道,习得五行遁术,独行不过半个时辰,已悄然抵达总兵府,径直潜入殷素知的卧房。彼时素知已宽衣解带,正待安寝,忽觉身后有动静,回身一看,昏黄灯光下挺立个大汉,一时难辨五官,惊声道:“是谁!”

李靖悄然上前,低声道:“是我,何必如此惊慌。”

素知夫人惊魂未定,扶着榻沿坐下,道:“你纵有五行遁术,也不该悄无声息吓人。下次从大门进来。”

李靖一边宽衣,一边解释:“我若从大门进,府中上下必定知晓,关内若有姜文焕或窦荣的细作,走漏风声多有不便。”说罢,便在她身侧躺下。

“纵然是为了军务,也不能让我受惊。下次务必敲门。”

二人小别胜新婚,褪去一身风尘,彼此温存片刻,满室安宁。

李靖握着素知夫人的手反复摩挲。素知轻声道:“关内忽然涌来许多游魂关难民。从昨天起,粥厂队伍排得老长,每天都有人饿死。都是三年大旱,怎么他们那边难民这么多。”

李靖道:“窦荣是员老将,游魂关的关尹却是新官上任,两人素来不合。争执起来,凿井挖渠和赈济灾民皆难推行。朝歌那边又不理政事,催粮的折子递上去,从无回信。”

“我差人加急递上你的折子,也没有回音。”素知靠着李靖已有困意,在他耳侧幽幽补充。

李靖语气凝重:“夫人,天子失政,不必再翘首以盼。只是游魂关骤然涌来许多难民……这事不小。如今正逢五月,天气炎热,关内饿殍渐多,尸身堆积易生疫病,后果不堪设想。”他握着素知的手紧了紧,提了提她的精神:“明日你早些与关尹说清,务必请他调拨人手清理污秽,再在难民区多设几处净水点。”

“哪来的净水,我自己也没水喝。”素知夫人长叹一口气,又将手抚上小腹:“这还有个麻烦未落地呢。若今晚降生,便是多受几年渴,我也愿意。只愿多行善事,为我腹中孩儿积德。”李靖听闻,满心愧疚。他将手覆在素知夫人的手背上,眉心拧成一团:“三年零六个月不生,怕是非妖即怪,如今风雨如晦,只愿他少生祸事才好。”

二人灯下诉了诉连日的牵挂与不易,纵使明日仍要各自面对一堆麻烦,心头也宽解了许多。一番温存后,倦意渐浓,安然入睡。

太乙真人素袍广袖,跨一花篮在山间小径中披星漫步。山风拂动衣袂,抬头是星河漫天,但见山中草木干枯,遍野焦黄,竟无半分翠色。行至山腰处,他目光往下一瞥,山下大道上一大批难民扶老携幼、步履蹒跚,他们听说主将欲献关隘,又听说陈塘关有粮有粥,绕开东鲁兵马,朝着陈塘关的方向仓皇涌来,触目皆是流离之苦。太乙真人眸中流露悲悯,轻轻吟唱:

“尘劫茫茫民有难,莲开一朵定风波。”

歌声未落,他双足之下浮现一朵洁白莲花,托着他缓缓升起,片刻便邻近陈塘关,向不远处的山顶飘去。他于高空俯瞰,将陈塘关景色尽收眼底。城墙在夜色中赫然矗立,城中灯火稀疏,唯有最大的府邸尚有微光闪烁。太乙真人立于莲花之上,目光望向天际,只待元始天尊降下信号。他要将灵珠子投下人间,为乱世注入一线生机。

数十里开外,一大波难民仍在夜色中赶路。起初只是几队难民逃入陈塘关,如今却是大批大批接踵而至。野马岭探马见难民队伍绵延数里,心知此事蹊跷,快马加鞭星夜奔回陈塘关通报。

总兵府内,素知靠在李靖怀中沉睡,眉心微蹙,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一片白茫茫的未知境中,素知站在一汪池水之中,四面八方绽满洁白莲花,异香扑鼻。素知垫脚轻踩,池水竟如实地般稳固,只浅浅地泛起几圈涟漪。四周空无一人,方才还在身侧的李靖不知去向,她抬手护住小腹,踌躇着向前行走,边走边问:“有人吗?这里是何处?”

良久,前方终于浮现一道身影。素白色道袍曳地,丝绦与衣襟随风飘动,仙气缭绕,非是俗人。素知定了定神,不知对方是善是恶,问道:“那道者,可否送我回陈塘关?”

道者不言不语,只稳步继续向她走来。素知凝神细看,见他臂弯中挎着一只花篮,隐约透着微光。素知忽觉腹中孩儿似有异动,三年六个月以来,胎动竟是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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