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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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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捡起报纸,关上门,反锁。然后走到窗边,抓住窗帘边缘,深吸一口气,“哗”的一声拉开。

阳光涌进来,不是温柔地漫进来,是“涌”,像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街道苏醒了。送报纸的自行车叮铃铃骑过去,车篮里堆着厚厚的报纸;对面阳台有老人在浇花,水壶洒出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便利店店员正在门口摆打折商品,把“特价100円”的牌子挂出来。平凡得让人想哭的日常景象。

鎏汐转身,背靠着窗台,让阳光晒在背上,暖意慢慢渗进衣服里。她打量着这个终于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书桌上摊着学校课本,最上面是数学练习册,翻到第三章函数图像那一页,她昨天做到一半的题目还留在那里,铅笔写的演算步骤工工整整。衣柜里挂着自己的衣服,不多,但都是按喜好选的浅色系:米白的衬衫,淡蓝的毛衣,灰色的裙子。冰箱上贴着便利贴,上面是她昨天写的“兼职面试备忘”——虽然前几次都失败了。

还有那个钱包,现在正躺在警方明天会来取的证据袋里,很快会变成案卷里的一行编号、一张照片、一段证词。

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水很凉,激得她一哆嗦。抬头看镜子时,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是清的,没有昨天那种漂浮的、找不到焦点的恐慌。

擦干脸,她回到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找到昨天中断的那一题。

笔尖落在纸上,画出第一个坐标点。墨水渗进纸张纤维,留下一个清晰的黑点。窗外,电车又过了一班,声音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像某种节奏稳定的背景音。鎏汐没有抬头,继续演算第二步、第三步。公式列出来,代入数值,计算结果。

当她写下最终答案时,阳光正好移到桌角,把那片木纹照得发亮,能看见细微的纹理和岁月留下的细小划痕。

她放下笔,笔杆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搁在纸上。

这一天还很长。要去学校,要继续找兼职——昨天被拒了五家,今天还得继续。要面对空荡荡的冰箱和越来越薄的存折,要算清楚每一日元该怎么花。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刚刚完成消毒和封锁的房间里,她能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奏,能决定下一题从哪里开始解,能选择是现在吃早饭还是再等一小时。

这就够了。

鎏汐合上练习册,开始收拾书包。课本,笔记本,铅笔盒,钱包——她自己的钱包,很旧了,边缘已经开线。打开,里面仅剩的零钱数了两遍:一千三百日元。一张一千円纸币,三枚一百円硬币。够三天饭钱,如果只吃便利店的特价饭团的话。

拉上书包拉链时,她顿了顿,又从抽屉深处摸出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日程本,塑料封皮,印着星空图案,是去年生日时同学送的,一直没用。翻开第一页,纸张是空白的,有种新本子特有的、微微发涩的触感。

她拿起笔,在页首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

“1。彻底清扫完成

2。门锁已换

3。证据已提交

4。今日目标:找到兼职(任何)”

写到最后一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像句号,又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继续的停顿。

她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然后用力在后面加了三个字,笔迹很深,几乎要划破纸背:

“必须成。”

合上本子,塞进书包侧袋。出门前,她再次检查门窗——不是焦虑的检查,是确认。手放在新锁的把手上,金属的凉意已经熟悉,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这一次,她没有在门后顶任何东西。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舌咔嗒一声扣紧,清脆,利落。她背好书包,单肩背着,带子调整到合适的长度。走下楼梯,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推开通往街道的那扇玻璃门时,晨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初春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面包店刚出炉的奶油面包的甜香。

鎏汐握紧书包带,布料在掌心摩擦出粗糙的触感。她朝车站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第一步,总是要迈出去的。不管腿还软不软,不管身后房间里还有多少没散尽的消毒水味,不管钱包里只有一千三百日元。

至少现在,方向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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