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第2页)
阳光斜斜地铺满地板,消毒水味盖过了所有其他味道。鎏汐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书桌回到窗边,床单换了干净的淡蓝色,墙上原本挂田中宏高尔夫获奖证书的地方,现在空着,留下一块颜色稍浅的方形印记,像某种褪色的伤疤。
可她坐不下来。
总觉得角落里还有眼睛。每次走廊有脚步声,她后背就绷直。傍晚下楼倒最后一批垃圾,看见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隔壁楼,侧影像极了田中宏,她差点把垃圾袋掉在地上。
晚饭是便利店买回来的饭团,金枪鱼蛋黄酱口味。她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慢慢吃,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难吃,是她尝不出味道。
天彻底黑透后,鎏汐开始第二轮检查。
门窗反锁,每个锁扣都扳两次确认。浴室通风口很小,人根本钻不进来,但她还是用透明胶带贴了个叉。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刺啦”一声。
最后,她把书桌推到门后。
实木书桌,沉得很,拖动时在地板上刮出长长的、刺耳的噪音。顶住门板的瞬间,书桌腿和地板摩擦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位。
她终于呼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没松多久。
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每辆车经过,车灯的光就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像探照灯。她开始数:一道,两道,三道……数到第四十七道时,她坐了起来。
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旧钱包。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银行卡上反着冷白的光。她把卡一张一张拿出来看,卡号,有效期,背面的签名栏都是空白的。照片上的女孩还在笑,草莓发夹在游乐园的灯光下有点反光。
鎏汐拿出手机——昨天新买的便宜货,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把银行卡正反面和照片都拍下来。像素不高,照片拍出来有点模糊,但足够看清细节。她打开短信,找到昨晚警官留给她的号码,把照片一张一张发过去。
每发一张,手机就震动一下,轻微的“嗡”声。
全部发完后,她打了一行字:“今天打扫时发现的,在衣柜后面。可能是其他受害者的线索。”
发送。
等待的时间很长。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手机震动了。
“收到。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来取。锁换了吗?”
她打字:“换了。”
“好。今晚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打这个电话,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
鎏汐把这条短信读了五遍,然后长按,收藏。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低,刚好能看见时间:23:47。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后半夜,她做了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跑,两边都是门,每扇门都关着,但门后有声音——有田中宏的,有其他陌生男人的,还有那个草莓发夹女孩的哭声,很细,像猫叫。她拼命跑,想找出口,可走廊没有尽头,只有更多的门,更多的声音。
惊醒时是凌晨四点十三分。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便利店的红招牌亮着,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鎏汐摸到手机,屏幕冰凉。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她爬起来,没开灯,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木板上听。
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处敲鼓。
书桌还顶在那里,纹丝不动。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地板很凉,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但她没动,就这样坐着,直到小腿开始发麻,直到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慢慢泛出灰白。
晨光再次照进房间时,鎏汐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站稳,等那阵针刺般的麻感过去,然后挪开书桌——比昨晚推过去时更沉,好像一夜之间吸饱了房间里的寂静。
打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晨报送来的免费报纸躺在门口,卷成一卷,用橡皮筋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