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兔死狐悲(第2页)
“他妈的快累死我了,死个人还得办三天,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是梁邺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大伯母尖利的嗓子:“哎呀你快闭嘴!再忍忍吧,外面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可千万不能这时候掉链子。”
“切,我怕吗?”
“妈妈知道你辛苦,我也辛苦啊,我把指甲都得卸掉了,这才几天没保养手都粗糙了。”
静了没一会儿,梁邺的抱怨再次响了起来。
“妈,你说爷爷什么意思,我爸和姑姑每人20%的股份,凭什么姑姑分到的跟咱们一样多?”
“……公司的事我又不懂,不过肯定是你姑姑跟你爷爷要的,她那么厉害。”
“这我就不说了,那剩下那20%呢,为什么交给基金会打理也不给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孙子?”
“哎呀你别说了祖宗,你没有,梁桉不是也没有嘛,你着什么急。”
梁邺阴阳怪气哼了一声:“明面看梁桉分到的跟我差不多,但背地里呢,你敢保证老头子没偷偷给他。再说了,那叫给我吗,支取点钱还要这个同意那个点头,不跟没给一样吗?”
梁桉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灵堂里外每隔几步有保镖驻守,梁桉走向其中一个看着脸熟的,伸手过去说:“给我一支烟。”
他顶着一张叫人无法拒绝的脸,保镖左右看看,偷偷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半包,梁桉只拿一支,剩下的还回去,又问保镖要了打火机。
“借用一下,待会儿还你。”
年轻保镖的耳朵红了,小声说:“小梁先生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梁桉摇头,意思是得还的,他拿着烟和打火机环顾了一圈,发现右前方的角落竟然有一株盛开的紫荆,于是摸索着走过去。
此处靠近围墙,僻静无人,哀乐哭声迎来送往都被抛在身后。梁桉抬头,穿过层叠的花瓣去看天空。
梁启仁走后一连三日都是阴天,仿佛天亦有情。但梁桉的眼睛还是不太能适应,他从梁启仁病危前就没合眼,又在灵堂跪了两个晚上,丁点光亮都叫他觉得眼睛刺痛。
但流不出泪来,因为已经流干了。
梁桉还记得父母去世,那时他尚小,懵懵懂懂被梁启仁抱在怀里,梁启仁宽阔的胸膛支撑他的后背,并不觉得害怕。但现在,他的背后再没有人了。
昨天夜里刮了一场风,地面落了好些紫色花瓣。
梁桉用力闭了闭眼,夹着烟往嘴里送,牙齿咬住,举起打火机想要点火,但他的手在抖,怎么也点不着,慢慢的眼睛又变得模糊。
他知道他不该抽烟,但他实在撑不住,身体上精神上,他甚至幻想他如果抽烟,梁启仁会不会突然出现,从哪里跳出来吓唬他。
“小宝,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爷爷要打人了!”
然后他就会撒娇讨饶,一切不过一场噩梦。
一片花瓣落在头顶,力道轻轻的,好像儿时半睡半醒间,梁启仁在抚摸他的头。梁桉僵在原地,彻底绷不住,干涸的双眼再度涌出热液,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人靠近,于是应激般转身。
“请问——”
徐柏昇只说出这两个字,接下来要说什么全然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