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滨港天空(第2页)
是个男人。徐柏昇用毯子裹住自己,闭眼前想。
客机在地球表面画了个圆弧,准时抵达滨港国际机场。
从廊桥出来,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挟暖意扑在脸和脖子上。徐柏昇带着江源和另外两名员工走vip通道,无需引导,轻车熟路。
靠窗的那人与他们同路。
对方似乎不太熟,人也糊涂,走错了方向,没头苍蝇似的原地转了两圈,又小跑回出舱口找人领路。他跑得很快很急,单肩包沉重地砸在后背,穿的还是毛绒绒的居家拖鞋。
出关口共两个查验台,徐柏昇走向其中一个,护照递过去。没多久,旁边的查验台也多了道人影。
刚才在客舱徐柏昇坐在右侧,这回他站在了左侧,因此注意到这人左耳戴了一颗耳钉,在天花板高企的灯照下闪闪发亮。
边检说了什么,那人摘下帽子,头发往后拢,叫一张比牛奶还要润白的脸完全露出来,两只手又上上下下去摸口袋,最后终于在牛仔裤屁股后面摸出一根皮筋,于是齐肩的卷发变成了脑后的一个小揪。
徐柏昇忍不住偏过视线,泪痕许是被擦掉了,他没看见。
砰——
卡章的声音唤回了徐柏昇的注意力,他接过护照,目不斜视,阔步走出去。江源跟在后面,拿着手机跟他说司机已经到了。
航站楼外,霞光将滨港的天空染成绚烂的紫粉,欣欣向荣的早晨,马路边并列停着两辆劳斯莱斯加长幻影,一台纯黑,一台复古象牙白,白色的那辆车头旁站着一个穿老式中山装的中年人,正面冲出口不时抬腕看表,戴白手套的司机规矩地垂首等候。
平常一辆豪车都少见,何况是两辆,漆身在初升的阳光下散发迷人的金钱味道,令人忍不住驻足观望,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中年人一个严厉眼色,隐在暗处的保镖立刻上前阻止。
滨港是最早开埠的一批城市,是连通外海内湖的交通要冲,素有“不夜港”之称,清晨的机场也都是来往八方的旅客。
徐柏昇走入奔忙的人群,出口近在眼前,自动门时开时合,风吹入,带来更多独属于这个城市的湿润与温暖。从小长大的地方令徐柏昇的神经本能放松,然而只片刻就又绷紧了,空气中似有只无形的手在掐扼他的咽喉。
抬手将领带松开少许,徐柏昇正要从门里走出去,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
不待反应,那脚步追上,并很快越过他,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微风,拖鞋踩地的声音吧嗒吧嗒地响,皮筋扎着的小揪在脑后跟着晃荡。
中年人走上前,将那人肩上的背包接过去,司机拉开白色幻影的车门。
徐柏昇挑了下眉,脚步不停,跟在后面也走出去,目光微不可查地扫过车牌。
不是熟悉的号,起码他印象里从没见过。
黑色幻影的司机也迎上前,尊敬称呼:“徐先生。”
徐柏昇停下脚步,往兀自发愣的江源瞥去一眼,对其余两人说:“这趟辛苦了,今天放假,好好休息。”
两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纷纷道“谢谢徐总”。完成大案子顺利回国意味着丰厚的奖金,各人都喜不自胜,再加上徐柏昇不工作时人也和气,于是一人说:“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澡睡一觉。”
另一人道:“我得先吃顿好的再回家睡觉,老外的东西还是吃不惯。”
江源反应过来,迟钝地小声附和。
徐柏昇只听,没有接话。
三人上了另外安排的车。
徐柏昇坐进自己的车里,公文包丢到旁边,隔着前窗,那辆白色幻影已经驶远,只能看到车屁股了。
道旁的等车区排起长队,的士一辆辆上前,载着人们去往不同目的地,多是回家。
司机一早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接人,这会儿只想把徐柏昇送到地点后也赶紧回家。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他还是要多嘴一问:“徐先生去哪儿?”
徐柏昇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他不带感情,也没有犹豫:“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