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6066(第26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而林泗宜紧绷的身体,也在对方的承认里终于放松下来——

是他。

他找到他了,他真的没死……他还活着,还好端端站在自己的面前……

林泗宜忽然觉得,对方是男是女,在这样庞大的生与死的界限间,变得无足轻重。

埃利安唇角牵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漂亮的大眼睛在雪光映照下,像是融化的冰川,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抱歉……之前对你的隐瞒。”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泗宜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他向前一步,黑色的伞面微微倾向对方,为他挡开纷落的雪花,“我当时去了你家,那些佣人……他们都说你已经……”

那个词,他终究无法再次说出口。

埃利安示意他在覆着薄雪的长椅上坐下。

雪花在两人之外静静飘落,黑色的伞像一个小小的、隔绝了外界的宇宙,随着埃利安的娓娓道来,将林泗宜带回了那段惨烈的记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奢华古老的宅邸彻底被冲天的烈焰吞噬,火舌如同疯狂的巨兽,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精美的雕花窗棂、昂贵的丝绸窗帘瞬间化为飞灰。

浓密滚烫的黑烟像死亡的帷幕,裹挟着火星,翻滚着向上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织物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更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可怕气息。

惊恐的尖叫声、仓皇的奔跑声、物品倒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拥有一头柔顺金发的少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那双蓝绿色的眼眸被火光映照得异常明亮,里面是超越年龄的决绝。

他奋力扯下床单,动作因焦急而略显笨拙,飞快地将其拧成绳索,固定在沉重的雕花床柱上。

他的金发被汗水与烟尘黏在额角,睡袍也被火星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快!母亲,抓紧!别往下看!”他朝着窗外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吸入热浪而沙哑破裂,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小心翼翼地协助惊恐万状、几乎脱力的母亲抓住绳索,将她从高窗缓缓放下。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酷刑,热浪炙烤着他的后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点燃。

眼看着母亲安全落地,被黑暗中冲出的、忠于她的身影接应并迅速带走,吕西安几乎要虚脱,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转身,双手抓住粗糙的床单绳索,脚踏上窗台,准备一跃而下——

“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燃烧的承重墙体在他眼前轰然垮塌!

灼热的碎石、燃烧的梁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股无法抗拒的、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呃啊!”

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完整的痛呼,那消瘦单薄的身体便被无情地卷入火海与废墟的漩涡,瞬间被灼热的黑暗与剧痛吞噬。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坠落的火星,如同为他举行的、残酷的葬礼……

埃利安的声音将林泗宜从那段残酷的回忆画面中拉回现实,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把火……是我亲生父亲放的。”

他看向林泗宜,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想要制造的,就是一场「意外」,让我和母亲,彻底消失。”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母亲的人,后来从灰烬里……把我挖了出来。”他微微停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灼烧的痛楚,“我「死」了,所以,我只能用新的身份活下去。母亲将我带回美国接受治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听着埃利安用近乎平静的语调,讲述着那场源于至亲背叛、几乎夺走他生命的残酷大火,林泗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与汹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胸腔。

理智在提醒他,他们才刚刚重逢,多年的隔阂尚未消弭。但情感却如同失控的洪流,冲垮了所有迟疑。

林泗宜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埃利安那只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

隔着一层细腻的皮革,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修长轮廓以及冰凉的温度。

他用力握紧,仿佛想通过这直接的接触,将那份迟来的安慰与支撑,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驱散那场大火留在他生命里的寒意。

埃利安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暗、扭曲的占有欲如同深渊下的毒蛇,从那双如同湖泊般深邃美丽的眼中一掠而过。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渴望的,从来不只是这样简单的安慰,而是完完全全的占有、禁锢,让这份温暖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觊觎,连逃离都不被允许。

但这骇人的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隐藏在重新垂下的浓密金色睫毛之后。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