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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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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高墙隔绝了外界,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穿过层层庭院,越往深处,空气越发凝滞,连虫鸣都销声匿迹。

宗祠议事厅内,沉重的气氛几乎化为实质。

厅堂极高极深,需仰视才见的穹顶绘着暗金色的繁复藻井,在惨白宫灯的映照下,透着一股森然。

数人合抱的梁柱皆是深色硬木,历经百年香火,沉淀下一种无法言说的威压。

两侧墙壁悬挂着厉家列祖列宗的画像,那些或威严、或深沉的面容,在摇曳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书卷和陈年木料混合的沉闷气味,此刻却混杂着一丝诡异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面容深邃五官锋利的男人端坐于大厅最深处,身前是那张象征着家族最高权柄的紫檀木螭纹主座,椅背高耸,螭纹雕工精美却更显其狰狞。

他早已洗去了方才激烈战斗里的污脏,穿着一身熨帖的玄色中山装,灰蓝色眸子森冷而淡然。

在他俊美而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预见的尘埃落定。

而在他面前,光可鉴人的乌金石地板上,跪伏着此番叛乱的失败者。

厉汀竹被强行按在地上,她精心打理的发髻早已散乱,昂贵的定制套装布满污渍和破损,脸上残留着搏斗后的青紫,双手被反剪束缚。

她挣扎着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此刻被不甘和恐惧充斥,血丝遍布,死死瞪着主座上的身影,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身旁是厉元洪,这位昔日阴鸷的长老此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如泥,花白的头颅无力垂下,对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反复念叨着——“千琉……我的孙子……”

过了一会儿,他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像是终于认清现实般抬起头,试图开口求饶,涕泪横流:

“熹年,侄儿,是我们老糊涂了……看在我为厉家奉献多年的份上,家主也会原谅我的……”

但在触及厉熹年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蓝色眼眸时,厉元洪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恐惧的窒息。

就连最为沉得住气的厉万山,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他低垂着头,紧抿着唇,冷汗浸透了他丝绸质地的衣襟,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死死抠住地面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数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硬的护卫如同铁塔般肃立四周,将他们牢牢围困在这方屈辱之地。

整个议事厅死寂无声,唯有粗重不均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清晰可闻。

厉熹年缓缓抬手,旁边侍立的亲信立刻无声地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他接过那只素雅的青瓷盖碗,指尖白皙,动作优雅地用碗盖轻拨浮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冷峻的眉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茶汤中舒展的叶片。

这无声的等待,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令人胆寒。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失败者仅存的意志。

终于,厉熹年放下了茶盏,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咔」一声轻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如同惊雷。

他的目光冰冷得令人生寒,缓缓扫过地上每一个狼狈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厉汀竹扭曲的脸上。

“宗祠之内,先祖在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在这肃穆的空间里冰冷地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的心脏上,“看来,诸位此番是非要将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彻底抹去不可了。”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判决,厉元洪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面如死灰。

跪伏在地的厉汀竹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的心防。

她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手腕被绳索勒出的血痕,仰起头,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嘶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厉熹年!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决定我们这一支是否存续?!”

她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浊淌下。

“是!我们是败了!成王败寇,我认!但厉家不是只有你厉熹年一个人!各位叔公祖辈还在!你如此赶尽杀绝,不怕寒了所有旁系支脉的心吗?!你就不怕厉家分崩离析吗?!”

她的嘶吼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瘫软的厉元洪也像是被刺激到了,老泪纵横,用头磕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熹年啊,求你看在我那可怜的孙子千琉还小的份上,给我们这一支留条活路啊……”

就连一直强撑的厉万山,也抬起苍老的脸,声音沙哑而沉重:“熹年,执掌家族,非仅凭雷霆手段。物极必反,刚则易折。有些事,或许……或许可以留有余地。”

他试图用最后一点资历和道理挽回局面。

而站在一旁,早已「投诚」并因此得以站立、未被捆绑的厉海,此刻正低眉顺眼地肃立在一旁,看似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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