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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问已经习惯她这种“毫无人性”的说话风格,并不介意;而且,她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数学院的老师们的确可以帮他解决学习上的具体问题。
熬过一个分秒如年的周末,周一没课的时候,向天问带着几个没弄明白的问题,来到博雅楼,敲开教实变函数那位教授的办公室。
后来的日子里,他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学习数学上,每当想起蔡衍嘉、感到痛苦和焦虑的时候,他就跑到数学院找老师们请教问题、寻求指导。
老师们都很好,不仅耐心帮他扫除知识上的障碍,还借书、打印资料给他,同他聊研究兴趣、学术方向的选择之类的问题。
一位研究方程的秦教授对他尤为关照,表示欢迎他明年选择数学专业,愿意成为他的本科生导师。向天问因此做出了决定,学习数学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秦教授得知他在和周夕尧“合作”之后,好心提醒道:“其实对现阶段的你来说,打好基础、做点脚踏实地的东西更有意义,没必要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我们院本科生周四晚上有个讨论班,可能更适合你。”
向天问知道秦教授的建议有道理,换个讨论班的确对他更好,可假如他从周夕尧的讨论班“逃跑”、改换门庭,这件事又会成为周夕尧“没有合作精神”的新证据,他不能“背叛”周夕尧。于是他每周四、每周五两个晚上分别去数学院参加两个讨论班。
虽然在周夕尧那里不能叹气、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其实很享受这短短两个小时的“静默修行”。因为在那里,他可以卸下情绪面具,尽情想念蔡衍嘉、露出心碎失落的表情,反正周夕尧看不懂,也丝毫不关心。
这天晚上,向天问坐在宿舍桌位前呆望着书,两眼发直。他在想,蔡衍嘉会不会因为受不了分手后的孤独,又和陈子骁、和那些旧日损友恢复联系?会不会认识新的狐朋狗友、被别有用心的坏人盯上?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响,许久未见的来电号码令他心头一震。
是老季。他跑出宿舍接通电话,心跳得咚咚响。
“向老师,事情紧急,我就不跟你客套了。你现在方便出来吗?”一向沉稳的老季,语气竟有些着急,“老爷子要见你,我的车就在你宿舍东边的路口,我现在接你去湖滨康养中心,可以吗?”
啊?蔡老爷子在国内,而且醒过来了?向天问赶紧答应,拔腿就往楼下跑。
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位,老季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介绍情况:“其实衍晴小姐十月份就把老爷子接回来了,就在蔡衍诚企图骗衍嘉少爷去瑞士那件事之后。衍嘉少爷被关在康养中心这段时间,天天跑去老爷子床前哭,天可怜见,老爷子可能真的听到了!
“刚才吃过晚饭他又去老爷子那儿坐着,哭了没一会儿,老爷子居然醒过来了!不过,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
“老爷子脑子还挺清楚的,把董事会和律师都召来,说要见你……”
老爷子在最后的时刻,要见他?为什么?向天问脑子嗡嗡的,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喘了。
第66章第66章接过蔡衍嘉的手
车开上沿湖大道,目之所及一片幽冥,窗外时不时闪过一道道黑漆漆的树影儿。老季不再说话,只一味猛踩油门,向天问也愈发紧张起来。
车停稳后,老季带他走进一栋飞檐翘角的三层楼房。一进门的开间大厅里人真不少,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中国人、也有老外,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将向天问一路送上二楼。
走廊里站着四个戴耳麦的西装壮汉,老季冲他们点点头,其中一个人推开房门,放向天问进去,老季则留在门外。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蔡衍嘉那双泡在泪里的眼睛,眼下两坨又青又红的黑眼圈,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看起来憔悴异常。
“向老——”蔡衍嘉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尚未出口,就被一旁蔡衍晴的横眉怒目给吓了回去。
当着这么多生人,向天问不敢造次,只得皱眉看进蔡衍嘉眼里,小幅度摇了摇头。
他终于见到了神交已久的蔡铭生老先生。叱咤风云半个多世纪的商界巨鳄,如今只剩一身枯瘦的皮包骨,氧气面罩上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稀还能看出些许残存的威严。
蔡铭生缓缓转动眼球与向天问对视,目光沉沉打量了许久,终于张了张嘴。
向天问赶紧低头想把耳朵凑过去,老爷子却又艰难地扭头向另一边,冲那几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的男人开口:“向天问……代持……我个仔蔡衍嘉……股权……”
“五年。”老爷子奋力抬起小臂,颤抖着张开枯树枝般的五指。
蔡铭生气息奄奄、口齿含混,说的还是香江话,向天问一时没听明白。
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大声向老爷子确认道:“蔡先生,您是说,希望由这位向天问先生,代持您儿子蔡衍嘉那份股权,为期五年?是这个意思吗?”
老爷子胸口起伏,尽力应了一声:“是。”
“这是您自主自愿、真实意思的表达吗?辛苦您再说一次,可以吗?”
“向……代持……衍嘉……5年……”老爷子喉咙里发出几声嘶鸣般的喘息,拼尽全力抓住蔡衍嘉的手,往向天问面前挪了几寸。
向天问愕然不知所措,只得接过蔡衍嘉的手。
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把他们两个的手抓在一起,紧紧握住,力气却越来越小,瘦骨嶙峋的手最终滑落在被子上。
“阿爸,阿爸!”眼看着老爷子眼神渐渐凝固,蔡衍嘉扑上去哭喊起来。
蔡衍晴揪住向天问的胳膊,将他往后拽了个趔趄,也冲过去哭倒在老爷子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