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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生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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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微风拂来,已带着一丝凉爽。预产期就在这几日,萧岐早已将内外事务清空,寸步不离地守在冯年年所居的内院。今日用过午膳,冯年年正由丫鬟搀扶着在屋内慢走消食,忽然脚步一顿,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瞬间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萧岐,几乎在她蹙眉的瞬间便已闪身到了近前。“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肚子……坠得疼。”冯年年吸着气,额角已渗出细汗。萧岐眼神一凛,不再多问,一把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早已准备妥当的产阁快步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沉声下令:“去!唤稳婆、医婆过来!立刻!所有人,按之前吩咐的,各就各位!”整个小院瞬间如同精密的机括被启动。脚步声、低声的传令声、器物搬动声……迅速而有序地响成一片,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产阁的门在稳婆、医婆带着几个经验老道的仆妇匆匆赶到后,被轻轻掩上,也将萧岐关在了门外。萧岐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如枪,一动不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起。外院的凌风、燕云也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几乎是同时赶到了内院月洞门外,恰好与守在产阁不远处的萧岐对上视线。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没有言语,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同样沉重压抑的焦灼。凌风和燕云走到廊柱的另一侧,同样沉默地等待着,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阿醒和阿彪带着几个人也闻讯而来,见此阵仗,更是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地散立在萧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房内最初是压抑的闷哼和稳婆低低的安抚指导声,渐渐地,冯年年的痛呼变得清晰起来,一声声,时高时低,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穿过门缝,狠狠敲打在门外每一个人的心上。阿醒偷眼觑着自家老大。萧岐依旧面无表情,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碴,比腊月里最刺骨的北风还要凛冽。他明明没动,没说话,阿醒却觉得那沉默里蕴含着某种即将爆裂的力量,仿佛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他跟了萧岐这么多年,刀光剑影、生死边缘见过无数次,却从未见过老大如此情绪外露——不,不是外露,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缩在那副冷硬的外壳之下,反而更让人心惊胆战。房内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变得断断续续。这死寂般的减弱,比先前凄厉的叫喊更让人心慌。突然——“夫人!夫人!您醒醒!不能睡啊!”稳婆一声变了调的尖声呼唤,如同惊雷般炸响!萧岐的身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砰——!!!”厚重的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踹开,门栓断裂,木屑飞溅!萧岐如同裹挟着暴风雪的凶兽,直冲而入。凌风和燕云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就要跟进去。阿醒和阿彪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死死堵在门口,张开手臂,如同两堵人墙:“你们不能进!产房重地,岂容外男擅闯!”房内,仆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魂飞魄散,一阵低呼。有年长的嬷嬷大着胆子想上前阻拦:“老爷!使不得!产房污秽,血气冲撞啊!您快出去……”萧岐充耳不闻,手臂一挥,那嬷嬷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到一旁,踉跄几步才站稳。他眼中根本没有旁人,大步流星,径直冲到床榻前。浓重而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直冲脑海。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床上的冯年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覆盖着,一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细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汗水混合着不知是痛出的还是无意识流出的泪水,将她额前、鬓边的乌发彻底濡湿,一绺绺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原本嫣红饱满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沁出暗红的血珠,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萧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痛得他呼吸都为之一窒。暴怒、恐惧、心疼……种种激烈到足以摧毁理智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却用近乎残忍的自制力,将它们死死压了下去,只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声音沉哑得像是砂石摩擦:“夫人如何了?”被他凌冽的气势和眼神所慑,稳婆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赔笑,声音却有些发飘:“老爷莫慌,莫慌!夫人只是……只是痛得脱力,一时晕过去了,我们正在想办法唤醒。胎儿胎位正,方才已经看到头顶了,只要夫人醒过来,再加把劲儿就……”,!她还想习惯性地劝这位煞神般的男主子出去,可一触及萧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讪讪地咽了回去,转而凑到冯年年耳边,提高了声音,带着焦急反复呼唤:“夫人!夫人!您醒醒!孩子快出来了!再加把劲啊!”呼唤了数声,冯年年依旧毫无反应,气息微弱。稳婆急了,看向一旁的医婆。医婆会意,取出银针,准备施以刺激。就在那银针即将落下的一瞬——“慢着。”萧岐微一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医婆捏针的手顿在半空,不敢再动。只见萧岐缓缓俯下身,靠近床头。他周身那骇人的寒气似乎在靠近冯年年时,奇异地收敛了几分。他凝视着她苍白脆弱的面容,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开她颊边被汗浸湿的乱发。然后,他凑近她耳畔,轻轻呼唤,声音低缓柔和,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年年……”“乖,不要睡了。”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冯年年意识深处沉重的迷雾。恍惚间,冯年年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到令她心尖发颤的声音,温柔地,缱绻地,唤着她的名字。是……夫君吗?他来接她和孩子了?沉重的眼皮仿佛有了千斤重,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张轮廓深刻,却无比关切的面容。她努力地扯动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却只是让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喉间艰难地溢出来:“夫君……你来了……”萧岐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那声夫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刚刚因她醒来而泛起一丝暖意的心口。满腔因她苏醒而升起的喜悦,登时被一股更汹涌的酸楚与钝痛所替代。她看着他的眼神,那样清晰无误的依恋与柔情,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盼……都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个已经化为黄土,只留下一座冰冷石像的崔羡……他慢慢直起身,所有的情绪被迅速收敛,重新覆上那层冰冷的外壳。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收紧,攥得骨节发白,微微颤抖,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站在一旁的稳婆却是大喜过望,钦佩又带着几分敬畏地飞快瞥了萧岐一眼。没想到这位看着冷冰冰、煞气逼人的男主子,竟有这般能耐,一句话就能将痛晕过去的夫人唤醒。可见小夫妻感情是何等深厚!她不敢耽搁,连忙将注意力转回床上已然恢复了些许意识的冯年年,用充满鼓舞的语调说道:“夫人!您醒了就好!方才已经看到小主子的头顶了!就差最后这一把劲儿!您听我的,跟着我的口令,用力!为了孩子,也为了老爷!”冯年年虚弱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仿佛被黏住了一般,一瞬不瞬地胶着在萧岐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痛楚,没有了迷茫,只剩下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柔柔地,绵绵地,将他笼罩。仿佛他就是她此刻全部的世界与支撑。她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从锦被下伸出一只汗湿冰凉的手,微微颤抖着,伸向他的方向。萧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眸色暗沉如夜,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然后,他缓缓伸出手,将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指尖传来她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冯年年被他握住手,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慰藉与力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丝笑容。那笑容极其虚弱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与安心,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历经了无数苦楚,终于抵达了彼岸。稳婆见状,精神大振,抓住时机,高声引导:“夫人!就是现在!用力——!!”而萧岐,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如同握住世间最脆弱也最珍贵的琉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一片冰凉。他站在那里,成为她视线里唯一的定锚。:()青州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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