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崔羡的石像(第1页)
今日,青州城中心这片新辟的广场,没有往日的市井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重肃穆,隐隐涌动着激昂与缅怀的静默。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摩肩接踵,却秩序井然,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广场中央那方新落成的汉白玉石像,以及石像后那座清风祠。万民空巷,不为节庆,只为一人——崔羡。新任的年轻知府身着簇新的官服,率州衙一众属员,神情端肃地立于石像正前方。在他们身后,是青州城的耆老、乡绅、学子,以及更多沉默的、面容被风霜刻画的普通百姓。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敬仰,有痛惜,更多的是一种沉冤得雪、正气终得彰扬的激动与释然。广场入口处,一座崭新巍峨的石制牌坊拔地而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牌坊正中,是御笔亲题的四个鎏金大字——清正流芳。笔力遒劲,气度恢宏,带着天家的威仪与盖棺定论的郑重,仿佛为这场迟来的祭奠定下了永恒的基调。牌坊之下,便是那尊刚刚揭去红绸的崔羡石像。汉白玉莹润无瑕,被技艺高超的匠人赋予了生命与风骨。石像中的崔羡,身着知府的常服,衣袂线条流畅而简洁,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种端方持重的气度。他一手自然垂于身侧,另一手则握着一卷微微展开的书册,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而坚定。眉宇间带着一股穿越了生死与污浊的浩然之气,澄澈,坦荡,仿佛能洞穿时光,照见人心。石像基座以墨色石材打造,上面镌刻着两行铁画银钩的铭文,一左一右,仿佛他一生品格的注脚。上联:为官一任,肝胆皆冰雪。下联:遗爱千秋,江山此栋梁。阳光照在字迹上,墨色深沉,笔锋如刀,每一个字都似乎蕴含着千钧之力,叩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扉。新任知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黄绫祭文,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祭文回溯崔羡生平,颂扬其刚直清廉,痛陈其蒙冤始末,宣告朝廷平反昭雪的旨意,最后寄托哀思与期许。每一个字,都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落入万千百姓耳中。祭文读完,知府率领众官员,对着雕像郑重三鞠躬。随后,他转向在场的百姓与同僚,朗声立誓:“自今日起,此地更名为清正坊!本官与同僚,当以崔公为镜,常怀敬畏,勤政爱民,不负朝廷重托,不负青州百姓,更不负崔公在此留下的清正之气!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昭!”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随即化为一片深沉的叹息与由衷的附和。许多老人抬起袖子擦拭眼角,年轻的书生们则目光灼灼,挺直了背脊。清风祠内,香炉已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松柏的清香,缓缓萦绕在祠堂内外,也将那尊汉白玉石像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庄严的敬意之中。祠虽不大,但规制严谨,日后将由官府定期祭祀,亦允百姓自发进香,让这一缕清风,香火不绝,永远涤荡在这片土地上。仪式渐近尾声,人群却久久不愿散去。他们仰望着那尊沐浴在春日阳光下的石像,看着他平静坚定的面容,仿佛能看到那个曾行走在青州街巷、为民请命、最终却蒙冤含恨的年轻知府,终于在此刻获得了永恒的安宁与尊严。清正坊。这个名字,从此将与崔羡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青州城一个崭新的地标,一个精神的象征。它提醒着后来为官者,何为肝胆冰雪。也告诉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曾经有人,用生命践行过江山栋梁的理想。阳光洒在清正流芳的牌坊上,金光熠熠,与汉白玉雕像的温润光泽交相辉映。——————————————————————————————————————————————冯年年坐在窗下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绒毯,腹部高高隆起,衣衫已掩不住那浑圆的轮廓,她望着窗外的景色正出神。外院隐隐传来的喧嚣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是那几个一早就按捺不住,央了管事准许去城中看清正坊落成典礼的小厮和丫鬟回来了。他们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七嘴八舌,即使隔着庭院和回廊,也能零星捕捉到几句——“我的老天爷,那人多的!从清正坊一直排到西市口!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那御笔亲题的清正流芳四个大字,太阳底下金闪闪的,真气派!”“崔大人的石像……汉白玉的,跟真人似的!穿着官服,拿着书,那眼神……看着就让人心里又敬又疼……”“好多老人家都哭了,跪在那儿磕头……”“新任知府大人领着所有官员起誓呢,声音可大了,说以后都要学崔大人……”“清风祠里的香火,旺得跟什么似的,烟都飘到半空中去了……”守在门口的嬷嬷得了冯年年的眼色,并未阻拦,只低声提醒他们莫要惊扰。,!冯年年静静地听着,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抚在书页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当听到他们描述崔羡石像的神态——眼神看着前方,很平静,很坚定,一点不像受了冤屈的样子,倒像是……像是看着咱们青州越来越好似的,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等院内一众下人渐渐散去,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双手交叠,轻柔地覆在隆起的腹部。掌心下,能感受到孩子有力的胎动,一下,又一下,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放置的位置,仿佛能透过衣料和肌肤,看到里面那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小生命。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郑重其事的告知:“宝宝,你听到了吗?”“今天,是你爹爹……真正回家的日子。”她的声音顿了顿,喉间有些微的哽塞,但很快又平复下去。“青州的百姓没有忘记他。朝廷也给他正了名。他们给他立了像,修了祠,皇上亲自题了字……那里现在叫清正坊,以后,会一直叫下去。”掌心下的胎动似乎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倾听。“你爹爹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爱这里的百姓,爱这里的山水,想为大家做很多很多事。”她的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座崭新的汉白玉石像,看到了崔羡平静而坚定的面容,“他受了委屈,吃了苦头,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青州会记得他,史书……或许也会记下一笔。”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腹中生命的律动。“娘亲今天没去,是怕人多,挤着你。”她解释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然,“但你放心,等你平平安安地出来,长得再大一点,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了,娘亲一定……一定带你去。”她的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如同立下誓言:“带你去看那清正流芳的牌坊,去看你爹爹的石像,去清风祠里……给他上一炷香。”“你要好好看看他,记住他的样子。虽然你不能在他怀里长大,但你要知道,你的爹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是青州的……好官。”说到最后,声音已几不可闻,只剩下微微发热的眼眶。:()青州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