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清算开始（第1页）
年关的喜庆气儿还没散尽，爆竹的红屑还沾在街角巷尾，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年轻的皇帝，登基不过七载，正值血气方刚的二十三岁，竟在元宵宫宴后的深夜，毫无征兆地猝然崩逝。没有遗诏，没有子嗣，留下一个巨大的权力漩涡。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暗流涌动。最终，在先帝遗孀和部分阁臣的扶持下，皇帝的异母弟——一位素来低调，甚至有些边缘化的藩王，被匆匆迎入宫中，黄袍加身，登基为帝。新帝登基，照例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试图以宽仁之象安抚动荡的民心。但敏锐的人已经嗅到，风向变了。这位新天子，在藩邸时便对权阉魏英及其党羽跋扈干政的行径深恶痛绝，只是隐忍不发。如今，他终于坐上了那把龙椅。压在秦府头顶的那座大山，已经开始崩裂。那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监视的锦衣卫暗哨，在新帝有意无意的敲打下，悄然撤去了大半。秦府那扇紧闭一个月，只进不出的朱红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秦文立在庭院中，仰头看着久违的、能自由进出的府门，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他花白的须发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寒意。他没有丝毫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即将喷薄的悲愤。崔羡血淋淋的遗书，那被逼自尽的惨状，日夜灼烧着他的良知。而昨日刚到手的阉党证据，让他明白——时机到了。他深知，这位新帝，年轻，有锐气，最重要的是——他痛恨阉党，亟需立威，更需要一把能斩向魏英、名正言顺的刀。而崔羡的冤死，正是那把淬了血、开了刃的利刃。当夜，秦文便以恭贺新君为名，请求秘密觐见。在御书房那扇沉重的门扉后，秦文老泪纵横，将那份早已被摩挲得边缘发毛、字字泣血的遗书，连同崔羡如何因剿灭倭寇、匪帮触怒魏英、如何被构陷、如何被逼迫至自尽而亡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泣血陈情。语毕，他将装着证据的绿色锦盒，高举头顶。年轻的皇帝听着，面色起初是沉静的，继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龙椅的扶手，手背青筋隐现。他登基前便知魏英势大，却也未曾料到，这阉奴竟已猖狂到如此地步，视朝廷命官如蝼蚁，说逼死便逼死！这不仅是残害忠良，更是对他皇权的极致蔑视！“好一个魏英！”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将发前的沉闷。——————————————————————————————————————————————次日，大朝会。当百官按序站定，山呼万岁之后，高踞龙椅上的新帝，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内阁先奏事，而是直接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朕，昨日得闻一事，夜不能寐，思之痛心疾首。”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丹墀下低眉顺眼的魏英一党，最终落在秦文等清流老臣身上，“原青州知府崔羡，清廉刚直，一心为国，却因触忤权宦，竟被构陷逼迫，含冤自尽！其临终血书，字字椎心！”此言一出，满朝哗然！魏英原本半阖的眼帘猛地掀开，精光一闪，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些许谦卑的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身后的党羽们，则面面相觑，不少人额角渗出细汗。以秦文为首的清流们，压抑了数年的怒火与悲愤，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火山口，轰然爆发！“陛下明鉴！”一位老御史颤巍巍出列，声音激越，“崔羡之死，绝非个案！魏英及其党羽，把持厂卫，阻塞言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多少忠贞之士，或贬或死，冤狱遍于国中！此獠不除，国无宁日！”“陛下！”又一位大臣痛心疾首，“魏英贪敛无度，卖官鬻爵，爪牙所至，民不聊生！江南水患，赈灾银两半数落入其私囊！此等蠹虫，吸食民脂民膏，动摇国本，罪该万死！”“陛下！魏英阴结党羽，窥探宫禁，其心可诛！”“陛下……”一句句控诉，如同投石，在寂静了一瞬的朝堂上激起千层浪。清流们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将多年积压的对魏英及阉党干政、贪腐、陷害忠良、荼毒地方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巨大的舆论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向站在百官前列，一直沉默不语的魏英。年轻的皇帝高坐龙椅，面色冷峻地听着。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崔羡的惨死，是一把最锋利的楔子，足以撬开魏英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外壳。他要借此机会，将魏英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天下人都看清这阉奴的真面目！以此为导火索，新帝暗中授意心腹，开始了一场迅疾而缜密的清算。不久，一名曾因得罪魏党而落第，对魏英恨之入骨的贡生钱复，被人适时地推到了台前。在某个公开的场合，钱复拦驾叩阍，声泪俱下，历数魏英欺君罔上、把持朝政、残害忠良、贪赃枉法、纵容亲属、僭越礼制、结交藩王、窥探禁中、操纵厂卫、祸乱宫闱等十大罪状，桩桩件件，虽不尽详实，却大多有迹可循，在有心人的渲染传播下，迅速点燃了京城的舆论，民怨沸腾。有了民愤作为铺垫，新帝顺理成章地震怒，下令三法司会同厂卫严查。墙倒众人推，昔日被魏英压制的、与其有仇的、乃至见风使舵的官员，纷纷上疏弹劾，或提供线索，或落井下石。魏英多年经营的罪证，被一点点搜集、罗织、呈递到御前。逮捕魏英的谕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天空不知何时积起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也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清算，开始了。：（）青州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