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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失踪的当事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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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办公区只剩下林溪工位上方的一盏孤灯还亮着,在满地狼藉的卷宗堆中,硬生生劈开一小片光明的孤岛。灯光下的她,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在无尽的黑暗中执着地寻找着方向。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张强指派给她那些鸡毛蒜皮的“垃圾案件”,而是她利用整理卷宗的便利,从档案室深处、从其他队员弃若敝履的“故纸堆”里,悄悄找出的、所有与“开发区”、“金鼎公司”(赵立东侄子掌控)、“经济纠纷”等关键词相关的陈年旧案卷宗。“堆成山的卷宗”是郑刚的阳谋,意图用繁琐和无望的工作消磨她的意志,让她这柄试图出鞘的利剑在无尽的砂石摩擦中锈蚀、钝化。但他或许低估了这柄剑的韧性,也低估了执剑人的决心。林溪将计就计,白天扮演着顺从、埋头苦干的新人,夜晚则化身成潜伏在阴影里的猎手,在这些被刻意遗忘、尘封的记录里,搜寻着猎物留下的蛛丝马迹。她的指尖划过一份份泛黄的笔录、一张张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一页页格式化的结案报告。大脑像一台高效运转的处理器,将无数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进行提取、分类、交叉比对。她发现,金鼎公司的影子,如同隐形的毒菌,渗透在江城,尤其是开发区基层社会的各个角落。街头抢夺的“热心市民”,邻里纠纷的隐形“调解人”,甚至是一些小额诈骗案的报案人……其背景或多或少的,都能与金鼎公司扯上关系。这绝非偶然。这勾勒出了一幅远比单一刑事案件更为可怕的图景——赵立东、郑刚等人构筑的腐败网络,其根基并不仅仅依赖于高层的庇护和大型的走私洗钱,同样依赖于对基层社会的强力渗透和控制。他们通过介入这些大大小小的纠纷和案件,或施以小恩小惠笼络人心,或挥舞暴力大棒进行威慑,不断编织、巩固着那张无形而庞大的黑网。而这些被快速调解、草草结案或无限期“挂起”的卷宗,就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枝叶,意图掩盖其与“金鼎”这颗毒树主干之间的联系。然而,再精密的伪装,也难免会有疏漏。此刻,林溪的目光,正牢牢锁在面前三份被单独抽出的卷宗上。这是她今晚筛查了近百份卷宗后,筛选出的最具价值的“猎物”。三份卷宗,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当事人,案件性质也都是最常见的“经济纠纷”,发生时间跨度两年。表面上看,它们与林溪之前发现的那些卷宗并无太大不同,涉案金额不大,线索模糊,最终都以“调解成功”或“证据不足,挂起待查”告终。但林溪敏锐地抓住了它们之间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共同点——这三起案件的当事人,在案件了结(或者说被强行平息)后不久,都先后“意外”受伤,或彻底“失踪”了。第一份,当事人叫王永强,一个在开发区经营小型建材店的老板。卷宗记录,两年前他与金鼎物业因店铺门前卫生管理费问题发生争执,被金鼎的保安推搡致轻微伤,报警后按“纠纷”调解,王永强“自愿”接受了一笔赔偿后撤诉。但卷宗附录里有一页不起眼的补充说明,是半年后另一名民警随手记录的:王永强家属报案称其失踪多日。记录最后用红笔标注:“经查,疑似债务纠纷离家出走,暂未发现犯罪事实,存档。”第二份,当事人刘明,开发区原住民,因自家宅基地补偿标准问题与金鼎旗下的拆迁公司发生冲突,被打伤。同样以“经济纠纷”调解,刘明拿到远低于标准的“补偿款”后息事宁人。卷宗里没有后续记录,但林溪在整理其他无关卷宗时,偶然看到一条协查通报的附件,上面有刘明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标注却是“一年前于外地务工时失足落水,遗体已找到,排除他杀”。第三份,当事人赵秀芳,一位在开发区菜市场摆摊的中年妇女,因摊位费问题与市场管理方(金鼎物业控股)争执,被管理人员殴打,调解结案。她的结局更为直接——就在调解书签订后第三天,她在收摊回家途中,被一辆无牌摩托车撞成重伤,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归案。赵秀芳耗尽家财治疗后落下终身残疾,无法再摆摊,一家人被迫离开江城,不知所踪。失足落水?交通意外?离家出走?单独看任何一起,或许都可以用“巧合”或“不幸”来解释。但当三起案件,三个与金鼎公司发生过冲突的当事人,都以类似“意外”的方式遭遇厄运,并且时间点都如此巧妙地紧随在“纠纷”平息之后,这就绝不是巧合两个字能够掩盖的了!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林溪的脊椎缓缓爬升,让她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发凉。这不仅仅是滥用职权、压案不查,这分明是系统性的、残忍的清除和威慑!任何敢于挑战金鼎公司,或者可能对其构成潜在威胁的人,都会被他们用各种合法或非法的手段“处理”掉。轻则伤残背井离乡,重则直接“被失踪”、“被死亡”!,!老张的“被拜访”和死亡,是高层清算;而这些底层当事人的遭遇,则是底层威慑。这张黑网,从上到下,编织得如此严密,如此冷酷!愤怒如同岩浆在她胸腔内涌动,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丧失判断力。她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能将这些冰冷的记录与赵立东、郑刚、金鼎公司直接联系起来的铁证!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王永强那份卷宗上。“失踪”……这是三起事件中,唯一还存在一丝渺茫希望,也可能隐藏着最多秘密的一个。刘明和赵秀芳的结局看似明确,但过程同样疑点重重,而王永强的“失踪”,则更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号,一个可能被撕开的口子。“疑似债务纠纷离家出走……”林溪轻声念着记录上的结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金鼎公司惯用的伎俩,伪造债务,逼迫就范,她已经在之前的调查中见识过了。王永强的“失踪”,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她决定,就从王永强入手。然而,在郑刚和张强几乎无处不在的监视下,她如何才能展开调查?直接去查,无异于自投罗网,打草惊蛇。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办公区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喧嚣。林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直接走访王永强的家属?风险太大,自己的行踪肯定被重点关照。通过内部系统查询王永强及其家属的近期信息?权限不够,而且任何查询记录都可能被监控。利用李伟留下的那个神秘组织的资源?那个微型设备似乎能量耗尽,而且“青鸾”和“山猫”自老宅一别后也杳无音信,她不敢轻易尝试联系。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就在她感到一丝烦躁和无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那堆她白天必须处理的、真正的“垃圾卷宗”。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伪装!利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卷宗作为掩护!张强不是想用这些案子困住她吗?那她就将计就计,把这些案子的调查过程,变成她调查王永强失踪案的完美烟幕弹!她立刻行动起来,从“垃圾卷宗”里快速挑选出几起发生区域与王永强家所在片区(城南老工业区改造区)相近的案件——一起是邻里噪音纠纷,一起是自行车被盗案,还有一起是宠物狗走失报案。这些案子调查价值极低,按规定只需要电话回访或简单走访即可,正是最好的掩护。第二天一早,林溪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办公区。她首先向张强“例行公事”地汇报了头天晚上的“工作进展”,展示了她熬夜整理出的几份“垃圾案件”初步报告,并提出了今日的外出走访计划——以核实邻里噪音纠纷和寻找宠物狗目击者为由,前往城南片区。张强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林溪那张带着恰到好处疲惫的脸,又翻看了一下那几份写得密密麻麻、实则毫无价值的报告,嘴角撇了撇,似乎很满意她这种“徒劳无功”的努力,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批准了:“去吧去吧,早点弄完回来,还有一堆案子等着呢!”林溪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恭敬地答道:“是,张队。”走出市局大楼,呼吸着外面略带污浊却自由的空气,林溪感到一种久违的、如同出笼鸟儿般的轻快,尽管她知道,这自由短暂而危险。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邻里噪音纠纷的地址。在第一个走访点,她像模像样地询问了情况,做了记录,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完全符合一个新人民警认真负责的形象。暗中是否有人跟踪监视,她无法完全确定,但直觉告诉她,肯定有。完成第一个点的“任务”后,她并没有直接前往王永强家所在的区域,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按照宠物狗走失报案人提供的模糊线索,开始“寻找目击者”。她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逢人便拿出手机里存着的宠物狗照片(其实是网上下载的类似图片)询问,表现得既执着又有些笨拙。这种看似低效且毫无重点的行为,果然让潜在的监视者逐渐放松了警惕。当她绕到小区后门,借助几棵大树和停放的车辆暂时脱离可能的视线范围时,她迅速脱掉了外面的警服外套,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一件普通灰色连帽衫,并将长发扎起,戴上了一顶鸭舌帽。瞬间,她从一名略显青涩的女警,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行色匆匆的年轻女性。她压低帽檐,快步穿过小区后门,拐入了另一条狭窄的、监控探头可能覆盖不到的巷弄。心跳微微加速,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触及真相的兴奋与决绝。根据卷宗上记录的两年前的地址,她找到了王永强家所在的那栋斑驳的筒子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混杂的气味。她敲响了王永强家所在的302房门。,!许久,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警惕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老妇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谁啊?”“阿姨您好,我是社区街道办新来的工作人员,来做一下常住人口信息核查。”林溪早已准备好说辞,语气尽量显得平和而官方。她不能暴露警察身份,那会立刻引起对方的恐惧和抵触。门链哗啦作响,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中带着惊疑的脸探了出来,上下打量着林溪。“街道办的?以前没见过你?证件呢?”林溪心中暗赞老人的警惕性高,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盖有某街道办公章(是她之前处理一起纠纷时,对方遗落在卷宗里的废章,她偷偷留了下来,此刻用印泥仿盖了一个)的空白表格,在老人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阿姨,我是刚调过来的,姓李。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和登记表,您看一下。”老人眯着眼看了看表格上的红章,似乎稍微放松了些,但门依旧只开了条缝。“查什么信息?我们家就我和老头子,儿子……儿子不在家。”提到儿子,老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就是例行登记,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林溪顺势问道,“您儿子是叫王永强吧?方便说一下他现在的联系方式或者工作单位吗?我们系统里之前的记录好像有点过时了。”“他……他没了!”老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哽咽,“两年前就找不着人了!你们街道办当时不也登记过了吗?怎么还来问!”“阿姨您别激动。”林溪连忙安抚,同时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系统更新,我们需要重新确认一下。您说找不着人了?是离家出走吗?当时有没有报警?”“报了!怎么没报!”老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话匣子打开了,“警察来了,查了几天,就说可能是欠了债跑了……可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老实巴交的,开个小店,能欠什么债?!肯定是……肯定是被人害了!”老人说着,眼泪掉了下来。“阿姨,您别瞎想,警察肯定调查过了。”林溪引导着话题,“您说可能被人害了,是有什么根据吗?比如,他失踪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老人警惕地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欲言又止。林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诚恳:“阿姨,不瞒您说,我虽然是新来的,但也听老同事提过一点您家的事。我觉得里面可能有点蹊跷,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把知道的告诉我,也许……也许我能帮上点忙,就算不能找回永强,至少弄清楚怎么回事,对不对?”或许是林溪诚恳的态度打动了她,或许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和疑虑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可以倾诉的出口,老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颤抖着说:“我儿子……失踪前那段时间,老是心神不宁的。他说……说他好像惹上大麻烦了。”“大麻烦?什么麻烦?”“他说……是金鼎公司的人……”老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如同耳语,“他说他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利剑出鞘:锋芒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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