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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孙卫国的 保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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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拖拉机修理厂那间弥漫着机油和煤烟味的屋子里,希望与焦灼如同两头野兽,在狭小的空间内无声地角力。周厂长拿着他那部老旧的手机,走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一遍遍尝试联系他在省纪委开车的老战友。屋内,小娟和她的婆婆相互依偎着,低声啜泣,目光不时惶恐地瞥向窗外,仿佛追兵随时会破门而入。林溪裹着破旧的毛毯,蜷缩在炉火旁,身体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但内心的冰冷却愈发刺骨。她听着周厂长断断续续的通话声,心脏随着他语气的起伏而忽上忽下。“……对,老班长,是我,周铁柱……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这儿有个女警察,被赵立东的人追杀……对,就是那个赵立东!她手里有铁证!……还有,咱们这儿一个后生被金鼎公司绑了,就因为在拆迁上没低头,人现在扣在三号码头旧仓库,生死不明!他媳妇冒死录了段视频,我待会儿发给你!……老班长,这可是人命关天,捅破天的大事!你得想招儿把东西递上去!……什么?领导在开会?封闭会议?要等到明天?……喂?喂?!”周厂长懊恼地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地走回屋里,对着充满期盼目光的林溪和小娟摇了摇头:“联系上了,但我那老战友说,他服务的那个领导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封闭会议,手机都上交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接触到。他已经把视频要过去了,答应只要领导一出来,立刻当面汇报!”明天早上……林溪的心沉了下去。几个小时,在平时转瞬即逝,但在眼下,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赵立东的搜捕网正在不断收紧,修理厂这里绝非久留之地。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小娟听到这话,绝望地哭出声来:“明天?那我男人……他还能等到明天吗?那些人心狠手辣……”周厂长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在屋里踱来踱去:“等不是办法!谁知道那帮畜生会干出什么事来!得想办法救人!”救人?谈何容易。三号码头是金鼎公司和郑刚势力的老巢之一,如今郑刚虽倒,但张强、刀疤强这等亡命之徒仍在,必然戒备森严。单凭他们几个,去闯龙潭虎穴,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能硬闯。”林溪冷静地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现在力量太弱,去救人不仅救不出来,反而会把我们都搭进去,证据也会暴露。”“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我男人被他们折磨死吗?”小娟激动地喊道。林溪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直接对抗不行,等待省里救援又太慢……必须找到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局的变量。一个被她刻意压抑了许久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孙卫国。这个态度暧昧、多次拒绝她、甚至可能向张强通风报信的顶头上司。他是懦弱的,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他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上次暗中默许她调查“永盛建材”案,说明他内心仍有挣扎,仍在恐惧和良知之间摇摆。更重要的是,孙卫国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他手中掌握着合法的警力资源!如果他愿意,或者被迫愿意出手,那么无论是介入三号码头救人,还是为她提供暂时的庇护,都比他们这几个人在这里徒劳地等待要强得多!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赌博。孙卫国很可能再次拒绝,甚至可能直接把她交给赵立东。但是,相较于坐以待毙,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撬动的、存在于敌人内部的支点。“我有一个想法。”林溪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周厂长和小娟,“我们需要找一个能调动合法力量的人。”“谁?”周厂长急切地问。“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卫国。”“他?”周厂长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我听说……他跟赵立东那边……”“我知道风险。”林溪打断他,“但他也是目前我们唯一可能接触到的、拥有相应权限的内部人员。我需要和他谈一谈。”“怎么谈?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周厂长反对。“用这个。”林溪指了指小娟的手机,“把那段录像发给他。不需要暴露我的位置,只需要让他看到金鼎公司正在进行的、赤裸裸的犯罪行为,以及……这件事背后牵连的赵立东。同时,告诉他,我手里有更完整的、能彻底扳倒赵立东的证据,但我需要他的帮助,才能让这些证据发挥作用。”她这是在向孙卫国施加压力,也是抛出诱饵。用眼前正在发生的恶性案件刺激他的职业底线,用终极证据诱惑他做出选择。周厂长沉吟着,显然在权衡利弊。小娟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点头:“发!给他发!让他看看那些人是怎么无法无天的!”最终,周厂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妈的,赌一把!”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担心小娟的手机会被追踪),连接上wi-fi(修理厂有简单的网络),让小娟将那段视频转发给他。然后,他找到了孙卫国的办公电话(作为本地小有名气的修理厂老板,他存有一些政府部门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电话拨通了,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哪位?”孙卫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孙局长,冒昧打扰。”周厂长按照林溪事先叮嘱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而不容拒绝,“我手里有一段视频,是关于金鼎公司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公民的现场记录,地点在三号码头旧仓库。受害人家属就在我身边。同时,林溪警官托我给您带句话。”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孙卫国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几秒钟后,孙卫国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什么视频?林溪?我不认识什么林溪!你到底是什么人?”“孙局长,视频我已经发到您的工作邮箱了,请您务必现在就看。”周厂长没有理会他的否认,继续说道,“林溪警官说,她手里的东西,足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包括您的。她是相信您内心还有警察的良知,才让我联系您。她现在需要您的帮助,不是为她个人,是为了法律不被践踏,为了那些被残害的普通百姓!她说……她说如果您还记得林建国法官,就请你看完视频后,再做决定。”说完,周厂长不等孙卫国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迅速拔掉了手机电池。这是林溪要求的,避免被反向追踪。屋内再次陷入了紧张的等待。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穿透了时空,聚焦在市局那间副局长办公室里,聚焦在孙卫国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市公安局大楼,副局长办公室。孙卫国握着已经响起忙音的电话听筒,手心里全是冷汗。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他却感觉置身于冰窟之中。林溪!又是林溪!她竟然还没死?而且还找到了别人联系他?还有那段视频……金鼎公司非法拘禁?三号码头?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强迫自己点开了办公电脑上的内部邮箱。果然,有一封来自陌生号码(周厂长用网络电话注册的临时邮箱)的新邮件,附件正是一段视频文件。他点击下载,播放。晃动模糊的画面,嘈杂的声音,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哭喊,以及那嚣张至极的威胁——“金鼎公司看上的地,你也敢不卖?”“带走!弄到三号码头……”“报警?哈哈,你看警察管不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孙卫国的心上!这已经不是之前那些可以被模糊界定为“经济纠纷”的压案了!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是绑架!是故意伤害!就发生在他管辖的城市,发生在他明知与赵立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而林溪……她手里还有更致命的证据?还提到了林建国……孙卫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他眼前的办公桌上,还放着另一部手机。就在几分钟前,张强还用这部加密电话对他气急败坏地咆哮,质问他林溪的下落,警告他不要站错队,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赵立东施加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越收越紧。一边是步步紧逼、手段凶残的赵立东集团,一边是手握铁证、将他内心良知和恐惧同时点燃的林溪。他该怎么办?继续装聋作哑,明哲保身?那么,视频里那个男人的命运可想而知,林溪最终也难逃毒手,而他自己,将永远活在背叛誓言、愧对战友(林建国)的阴影下,并且随时可能被赵立东当成弃子扔掉。选择帮助林溪?那就意味着彻底站在赵立东的对立面,意味着他将面对难以想象的疯狂反扑,他的家庭、他的前途,甚至他的生命安全,都可能瞬间倾覆。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不知过了多久,孙卫国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有一种异样的复杂情绪在涌动。恐惧依然存在,但似乎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想要挣脱多年枷锁的渴望。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喂,老马,是我,孙卫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你立刻带一队信得过的、身手好的弟兄,便装,开民用车辆,到三号码头旧仓库附近待命。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惊讶:“孙局,三号码头?那边……是金鼎公司的地盘,我们去干嘛?”“执行命令!”孙卫国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记住,要绝对保密!行动目的等我后续通知!如果走漏半点风声,我唯你是问!”挂掉这个电话,他再次拿起那部连接着周厂长网络的手机(他有一部用于处理私人事务的手机),开机,犹豫了片刻,然后回拨了刚才周厂长打来的那个网络号码。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孙局长?”周厂长的声音传来。“视频……我看了。”孙卫国的声音干涩,“告诉我林溪的条件。”周厂长看向林溪,林溪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厂长手中的电话清晰地说道:“孙支队,我需要两件事。第一,立刻出动可靠警力,解救三号码头旧仓库的被绑人员,抓捕涉案犯罪分子!这是正在发生的严重罪行,您有充分的理由采取行动!”孙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介入三号码头,就等于直接打赵立东和张强的脸!“……第二呢?”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第二,”林溪继续说道,“我需要您确保我和我掌握证据的安全。在我认为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将证据移交给您,由您利用您的身份和渠道,将其送往绝对可靠的地方——比如,省检察院,或者省纪委!”这就是林溪的“保管”策略。她不会轻易将证据交给孙卫国,但她需要借助孙卫国的身份和权限,为证据的传递提供一个合法、安全的通道。孙卫国是副局长,他向上级或者跨部门移交重要证据,比她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寻找不确定的渠道要稳妥得多。同时,这也是一种制约,如果孙卫国敢耍花样,她随时可以终止合作,证据依然在她手中。电话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孙卫国显然在掂量这个提议的分量。出手救人,意味着与赵立东公开决裂。保管并传递证据,更是将自己彻底绑在了林溪的战车上。风险巨大,但……或许也是一线生机?如果林溪手中的证据真的能扳倒赵立东,那么他此刻的“倒戈”,就是戴罪立功,就是迷途知返!赌了!孙卫国猛地一咬牙,对着电话说道:“好!三号码头那边,我的人已经就位!我马上下令行动!至于证据……林溪,你确定你手里的东西,足够……”“足够让赵立东万劫不复!”林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孙支队,这是您将功补过的唯一机会!也是您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和头顶国徽的最后机会!”孙卫国仿佛被这句话刺痛,呼吸急促了几分。“……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应你,保证你的安全!”“不!”林溪立刻拒绝,“我的位置暂时不能告诉您。等三号码头行动有结果,确认人质安全,我们再约定下一步交接证据的地点和方式。”她依然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好吧。”孙卫国似乎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这是林溪的底线,“我这就下令行动!保持联系!”电话挂断。修理厂内,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孙卫国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三号码头的行动能否成功?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林溪紧紧握着周厂长的手机,仿佛那是连接着生死的纽带。小娟和她婆婆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周厂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孙卫国的号码!林溪立刻接起,按下免提。“林溪……”孙卫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更深的凝重,“人救出来了,伤得不轻,已经送医院了。我们抓了几个动手的马仔,但……张强和刀疤强不在现场,他们很狡猾,可能提前收到了风声。”人救出来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小娟和她婆婆顿时喜极而泣。但张强和刀疤强跑了?林溪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说明对方内部确实有预警机制,或者……孙卫国的队伍里也并不干净。“孙支队,谢谢您。”林溪首先肯定了对方的行动,“接下来,是关于证据……”“林溪,”孙卫国突然打断她,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刚刚行动的时候,我们的人在现场搜查,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从一个被打晕的马仔身上找到的。”“什么东西?”“一个……u盘。”孙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里面……里面有一部分‘远航号’的货物清单和资金往来记录,虽然不完整,但指向性非常明确!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标注着‘最终账本’!”林溪的心猛地一跳!u盘?从三号码头的马仔身上找到的?这怎么可能?王永强的账本副本不是应该藏在老港区龙门吊吗?难道……王永强藏了不止一份?还是说,这是郑刚或者赵立东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销毁的?“那个u盘现在在哪里?”林溪急切地问。“在我手里。”孙卫国沉声道,“我暂时……保管着。”孙卫国的“保管”……这个词在此刻听起来,充满了无尽的意味。他拿到了可能至关重要的新证据!这无疑增加了他手中的筹码,也使得林溪与他之间的力量平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是会恪守承诺,将这新发现的u盘与林溪手中的证据一并安全送出?还是会……产生别的想法?林溪握着电话,感觉手心里再次沁出了冷汗。局势的发展,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孙支队,”她的声音保持着冷静,“这个u盘非常重要。请您务必妥善保管,在我们完成证据交接之前,不要让它离开您的控制,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我知道。”孙卫国的回答简短而有力,但林溪却听出了一丝异样的停顿。电话挂断后,修理厂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救人的喜悦被新出现的u盘带来的不确定性所冲淡。“他……他不会拿着那个u盘,自己去跟赵立东谈条件吧?”小娟担忧地小声问道。周厂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袋,眉头紧锁。林溪看着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心中波澜起伏。孙卫国的“保管”,究竟是真的为了最终的合作,还是他骑墙观望、待价而沽的又一步棋?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但现在却发现,棋盘上的棋子,似乎都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个意外出现的u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看似明朗的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她与孙卫国之间这场关于“保管”与信任的脆弱同盟,能否经受住这突如其来的考验?通往最终胜利的道路,似乎总是布满了更多的荆棘和陷阱。:()利剑出鞘:锋芒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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