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毒物初长成(第2页)
欧阳克答应得无比爽快。
然而半月后的一个黄昏,那三株血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腕上缠着小青,怀里揣着特制的诱蛇药粉,心底烧着一把火,他还差一条七步金线,那是蛇谱上记载的,鳞片灿若黄金,毒液见血封喉的极品,他已缠着叔父央求过三次,欧阳锋每每只是淡淡应下,却从未真正领他去寻。
他等不及了,他是欧阳锋的侄儿,西毒传人,为什么要等?
蛇林深处,天光被重重树冠滤成一片惨绿的晦暗,脚下腐叶堆积如毡,踏上去悄无声息,只漫起一股甜腻而腐朽的异香,钻入鼻端,令人昏沉。
欧阳克凭着记忆与图谱上的模糊线索,拔开几丛湿滑的藤蔓,终在一株半朽的巨木根窟中,窥见了那抹灼眼的灿金。
那蛇不过尺余长,脊背一道赤红细线,正盘踞在几枚蛇卵旁,竖瞳冰冷地望过来。
欧阳克心跳如鼓,取出药粉,强抑激动,取出香粉,依着驯服小青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凑近,唇边银哨吹出一缕极轻极缓的诱引之音。
金线蛇被他诱引,循声靠近。
欧阳克引其入自己掌中,可就在此时,腕间的小青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发出急促的嘶嘶声,竟是前所未有的焦躁。
那条金线蛇似被这挑衅的声响激怒,猛地亮出尖牙,电射而出。
霎时间,欧阳克短促地痛呼一声,猛地缩手,右臂外侧,两个细小的孔洞赫然显现。
与此同时,小青已化为一支碧色箭矢,从欧阳克腕上弹射而出,两条蛇,一翠一金,顿时死死纠缠在一处,在腐叶与枯枝间翻滚,撕扯,绞杀!鳞片摩擦刮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混杂着愤怒的嘶鸣,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欧阳克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捂住右臂伤口,伤口处,温热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不是鲜红,混着墨色。
疼,真疼,疼得他眼前金星乱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呜咽憋了回去。
他中了这金线蛇的毒随之而来的麻木。一股冰冷的麻痹感自伤口炸开,如无数无形的冰线,沿着手臂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筋肉僵直,骨髓生寒。
头开始沉重如铁,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晕,每一次吸气都艰难无比,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吐出的气息滚烫却稀薄得如同无物。
“叔……叔叔……”他哑着嗓子嘶唤,声音却微弱如蚊蚋,连自己都听不真切,泪水终于蓄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林间的树影开始扭曲,旋转,化作幢幢鬼影。他勉强想转身奔逃,可腿脚却软得不听使唤,刚迈出半步,便天旋地转。
他腿一软,瘫倒在厚厚的腐叶上。
小青放弃了撕咬,游回他身边,发出嘶鸣声,欧阳克吃力地偏过头,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小青碧莹莹的竖瞳上,那里头映出他自己惨白扭曲的脸,一个荒诞而带着怨怼的念头闪过。
你找我时那么能耐……嗅着味儿就能把叔叔引来……现在怎么不机灵点帮我把叔叔找来啊……
无奈,蛇靠不住。
最后一点残存的清明,让他想起了欧阳锋教过的,用于延缓毒性发作的龟息调息法。
他强迫自己狂乱的心跳和濒死的喘息慢下来,再慢下来……微弱的内息依照那简单的法门,在几近僵硬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挪移,试图将那疯狂肆虐的毒素,暂且阻挡在心脉之外。
他不再试图挣扎起身,只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目光涣散地投向林梢缝隙间那一小片逐渐暗淡的天空。
暮色如潮水,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吞噬最后的光亮,也即将吞噬他。世界寂静下来,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的心跳,和血液流过耳边时,那如同遥远海潮般的,单调的轰鸣。
“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