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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毒物初长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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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惩戒之后,白驼山庄的晨练规矩悄然松动,欧阳锋依旧寅时起身,却不再遣人去催欧阳克,他立在东崖练功时,偶尔会朝山庄方向瞥去一眼,那孩子前几日见他时眼神里闪躲的怯意,像细针般在他心头最软处轻轻扎了一下。

可欧阳克却是极记仇的。

那记耳光似的巴掌,有火辣辣的耻辱感,他不算在叔叔头上,便全数记在了那条翠鳞小蛇身上。

第三日午后,他蹭到正在石室中调配毒药的欧阳锋身旁,扯了扯黑袍袖角:“叔叔,克儿想要您的那条青蛇。”

欧阳锋手中药匙一顿,抬眼看他,欧阳克仰着脸,把眸子撑得亮,像两粒浸了水又擦过的黑石子,闪着刻意的跃跃欲试的光彩,他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将药匙搁回玉钵:“那是被我驯化的毒物,你控制不了。”

欧阳克撇了撇嘴角,脆生生的嗓音拔高半度,带着撒娇又带着倔:“那叔叔把驯蛇的法子教我不就成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倒让欧阳锋怔了怔,他凝视侄儿片刻,见他真有兴趣,脸上掠过一丝欣慰,“好。”他放下旁物,“你既想学,便从今日开始。”

欧阳锋当即将欧阳克带进东崖底下的石窟里,不给他逃的机会,此地终年不见日光,只靠壁龛中几点鲛人灯照明,他取来一个乌木小盒,打开时,那条翠玉般的青玉钩正盘踞其中,昂首吐信。

“蛇蟒之类,不识恩义,不辨亲疏,却独独认得一股气味。”欧阳锋并指如戟,凌空虚虚一点,那昂首吐信的蛇头便似被无形气劲扼住,僵在半空,连红信都凝住不动,“我白驼山的法子,是以独门内力摹拟蛇类呼吸吐纳的节律,再佐以秘制药散,浸染自身气血。时日久了,它便将你的气息,声响,皆认作同源之物,再不生违逆之心。”

他将小青自盒中取出——是了,欧阳克早在心底替它安上了小青这个名字。

小青落在冰冷的玄石台上,甫离束缚,倏地便盘作数圈,三角头颅昂然竖起,不住左右转动,碧莹莹的竖瞳里满是警惕与冷意。

欧阳克依言伸出小手。

指尖将将触到那片冰凉细鳞,他早已不复当初怯意,尤其在叔父身侧,更是胆气横生,五指稳稳向前,径直捏住了那截细尾的末梢。小青身躯骤然一紧,猛地扭转头颈,竖瞳缩如针尖,死死盯住这胆大妄为的孩童,口中毒牙隐现,却果然未发嘶声,亦未反噬。

欧阳锋那身浑厚无匹的内力,早已如铜墙铁壁般将它周身笼住,镇压得动弹不得。

欧阳克嘴角忍不住向上一翘,眼中透出几分得色,心想,那日在树上威风凛凛,吓唬人时身子立得笔直,蛇信吐得咻咻作响,眼下却这般软绵绵的,任我拿捏。

欧阳锋眼角余光扫过,见他眉飞色舞,神色间尽是逞能的轻浮,当即沉声道:“收心,定神,杂念一生,气息便乱,蛇性立时反复,仔细听我呼吸的节奏,跟着调息。”

欧阳锋的呼吸变得极沉,极缓,每一口吐纳都悠长得仿佛深潭起浪,带着某种浑厚内劲催生的震颤。

欧阳克学着他的模样,凝神屏息,小胸膛随着那奇特的节奏缓缓起伏,初时气息杂乱,与那韵律格格不入,但孩童心性质朴,专注之下,竟也逐渐摸到了几分门道,他忽觉掌心下那截冰凉的蛇身不再僵硬紧绷,竟随着自己一呼一吸的节拍,产生了细微的起伏,那对碧莹莹的竖瞳里,原本森冷的敌意,似乎也悄然淡去了一丝。

接连七日,每日午后,欧阳克总准时踏入这石窟。

他学会将药性独特的草叶捣成青碧汁液,细细涂抹于腕间脉门,使小青日渐熟悉他肌肤之下的气血气息,学会吹动一支音孔特异的银哨,哨音清越入云,常人听来只觉尖锐,却独能扰动蛇类深藏的感知。

到第八日,欧阳克立在石窟中央,只将竹枝平伸,唇边银哨发出短促低鸣,不过片刻,石隙深处窸窣声响,那尾青蛇应声游出,蜿蜒攀上竹枝,乖乖盘作数圈,昂首吐信间,竟流露出几分熟稔亲昵之态。

旁观的欧阳锋眼底微光一闪,掠过一丝讶然,这小子之前练武能躲则躲,现在倒真显出几分和欧阳家武学与生俱来的灵犀暗合。

“叔叔快看!”欧阳克高举竹枝,小青在他指尖盘作碧玉环扣,姿态驯顺,他转过小脸,鼻尖沁着细亮汗珠,一双眸子却亮得灼人,里头满是藏不住的飞扬神采。

欧阳锋负手静立片刻,终于缓缓抬手,宽厚掌心带着常年运劲的粗糙,在孩童发顶不轻不重地一按。“不错。”又道:“这蛇儿,往后便跟着你罢。”

欧阳克喜得轻呼一声,捧着小青便朝窟外那一片朗朗天光奔去,连早先存着那点教训它的心思,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反倒对这乖巧盘绕腕间的冰凉活物,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珍爱之意。

自此之后,西厢院里便渐渐摆满了形制各异的陶坛竹笼,装着他辛苦寻来的花色各异的蛇儿,小青大剌剌占据了他半张软榻,俨然以主人自居,仆役送饭递水时,无不提心吊胆,屏息蹑足,欧阳克却自得其乐,一心要将他所能觅得的各色奇蛇异种,尽数收罗到这方小天地之中。

他频繁往后山蛇林跑,欧阳锋起初是欣慰的,站在崖顶望见那小小身影在林边辨识蛇踪,练习哨音,总会多看几眼,但他也曾严肃告诫:“林深处有几种异种毒蛇,便是我也需谨慎对待,你不可逾越东侧那三株血柏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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