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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毒物初长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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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岁净身时,欧阳锋以指蘸血,在他背脊写了一个克字——愿你克己,克敌,克天命。

欧阳克出生在白陀山巅的暖雪阁。

那时腊月三十,雪片大如席。

他娘名叫阮情,是个中原女子,欧阳锋与兄长在武林闯荡时,在西湖畔救下这个被仇家追杀的孤女,她听闻西域有雪,便跟着这对兄弟跋涉千里,从杏花烟雨的江南来到这黄沙白雪的西域。

娘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欧阳克也没有爹,他从小跟着叔父欧阳锋长大。

欧阳锋第一次见到他这个侄儿,是在华山论剑之后,他踏着深及脚踝的积雪夜归白陀山庄,身心俱疲。

他兄长欧阳骏在华山顶上殒命,欧阳锋虽闯出五绝的虚名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步履沉沉,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嫂嫂,而老仆直接砸来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嫂嫂在几月前生下了一个孩子。

那夜,欧阳锋黑袍尽湿,雪水沿鬓角滴落,像一条条细小的白蛇,他端详着摇篮里裹着厚棉的婴儿,心绪难宁。

他兄长没有生育能力,这是欧阳家的秘辛。

整个白陀山都曾为这个中原女子的温婉而侧目,欧阳锋仍记得,兄长大婚前夜,红灯笼映雪,他心中五味杂陈,一场酩酊大醉后,竟与嫂嫂行了荒唐事,次日天未亮,他便策马远走,一头扎进中原的刀光剑影里。

这个孩子是他的骨肉,他却全然不知。

欧阳锋如梦初醒,明白了兄长临终前叫他一定要回到白驼山的用意,可他尚未偿还对嫂嫂的亏欠,阮情已心气衰竭,油尽灯枯。

欧阳克的娘亲就躺在狐裘榻上,脸色比裘毛还白,她听见脚步,勉强睁眼,目光先落在孩子,再移到欧阳锋身上。

“锋哥。”她看清欧阳锋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合上眼,轻声道:“把孩子抱来,让我…让我再看一眼。”

欧阳锋单膝跪到榻前,将婴孩放进她臂弯。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孩子的额。

“他没有名字,没来得及。”她道,唇色被病气啃得发白:“就由你取罢。”

欧阳锋怔了怔,他看着那个半岁大的孩子,心头忽地一颤,脱口而出:“克。”

“就叫他欧阳克罢。”

“好,好…我的克儿。”阮情闻言,微微点头,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幼儿的脸蛋,可眼中忽地掠过一丝了然的哀戚,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住了欧阳锋的手腕。

窗外风雪骤急,猛烈拍打着窗棂,震得屋内哐啷作响,婴儿被惊醒睁眼发出了呜咽声,而阮情就那样死死盯着欧阳锋,喉间已涌起腥甜,却倔强地一言不发。

欧阳锋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一定…要照顾好克儿,他,他是……”

“我知道。”欧阳锋低声回应。

这一句叫阮情悬心落地,她松了手,合上眼,整个人的活气都散在空气里。

欧阳锋将啼哭着的欧阳克紧紧抱在怀里,浑浑噩噩地走出屋子,在雪灯映照的窗前坐到天明,他以内力源源不断地护住怀中这脆弱的生命,直到孩子睡去,他才恍然回神。

孩子脸小得不及他掌心,眉心却攒着,像随时要哭,又像随时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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