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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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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事?

关禧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

让他一个太监,去爬皇后的床?

柳心溪是什么人?中宫皇后,百年清流世家精心培养出的嫡女,最重礼法规矩。她会看得上一个太监?即便他这张脸……

“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尊贵无匹,奴才卑贱之躯,岂敢存此妄想?更遑论……亲近。娘娘未免太看得起奴才这张脸,也未免太轻看了皇后娘娘的心性。”

“轻看?”郑书意重复着,目光锁在关禧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好似要剥开他的皮囊,“关禧,你可知你这张脸,生得有多招人?”

她的指尖隔空,虚虚点了点他的眉眼,“瞧瞧这眉眼,这鼻梁,这唇……便是宫里头最出挑的女人,也未必及得上三分。更难得的是这份介于男子与女子之间的阴柔俊美,干净,又带着点不自知的脆弱勾人。莫说皇帝,”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便是心如古井的女人。看久了,怕也难保不起涟漪。”

“皇后是重规矩,可她首先是个女人,是个正当韶华。却常年独守空帷,不得夫君爱怜的女人。规矩是枷锁,可寂寞是毒药,一点点侵蚀,再牢固的枷锁也会有缝隙。你需要的,不是让她立刻对你倾心,而是让她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体贴,习惯从你这里得到一丝不同于冰冷宫规的……温度。”

“至于你担心的事。你虽净了身,但哀家瞧你,并非全无反应。那春风一度虽烈,却也证明了你这身子……并非死物。只要方法得当,让皇后尝到些别样滋味,领略到不同于皇帝數衍了事的伺候,让她食髓知味……到时候,是她离不开你,还是你看轻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关禧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他脸色惨白,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恶心。

她想把他训练成什么?一个专供皇后泄欲,高级一点的玩物。一个用美色和残缺身体作为工具,来牢牢控制皇后的棋子?

“太后娘娘,”关禧抬起头,之前的恭顺隐忍荡然无存,“您是不是忘了,奴才再怎么卑贱,也是陛下亲封的内缉事厂提督,是朝廷命官!不是您永寿宫,更不是坤宁宫圈养的……脔宠!”

郑书意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朝廷命官?”她重复,指尖在竹案上敲了敲,“关禧,你的一切是谁给的?没有哀家那夜手下留情,没有哀家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以为,凭你那些小聪明,真能走到今天?皇帝能给你的,哀家能让你得到。皇帝不能容你的,哀家也能让你失去得无声无息。”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不再掩饰,如实质般压下,“别忘了楚玉,别忘了你手下那些人的性命,更别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哀家能让你活,也能让你比死更难受。”

雨声骤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竹叶和屋檐。

关禧僵坐在竹椅上,浑身冰冷,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他的命,他在意的人的命,甚至那点挣扎求存的余地,都捏在这个女人手里。

见他沉默,郑书意语气缓了缓,重新带上那副雍容又带着些许悲悯的面具:“关禧,哀家并非要折辱你。这也是给你一条更稳要的出路。皇后若真能倚重你,甚至……离不开你,你在后宫便多了一座最稳的靠山。这对你,对哀家,都是好事。皇帝那边,哀家自有说法。你只需按哀家说的,一步一步,走近她,让她习惯你,接纳你……”

“想想楚玉。你若能在坤宁宫站稳脚跟,手里多些皇后的把柄或依赖,哀家对她,自然也会更宽容一些。你总不想看着她因为你,哪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井里,或是突发急病吧?”

楚玉的名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关禧心头所有反抗的力气。

“……奴才明白了。”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微烫的茶,凑到唇边,小口啜饮。

郑书意满意地看着他顺从的姿态,重新坐回竹椅,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明白就好。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把路走宽。皇后那边,不急,哀家会为你铺些台阶。眼下,倒有件小事……”

“娘娘教导的是,”关禧打断她,放下茶杯,视线低垂,落在她交叠置于膝上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腕上,那手腕纤细,肌肤保养得光洁如玉,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奴才确实该学得乖些。只是奴才愚笨,怕伺候不好皇后娘娘那般尊贵的人。娘娘久居深宫,见多识广,最懂人心……不知可否,再多指点奴才一二?”

这话乍听只是恳求教导,恭敬无比。可那微微拖长的尾音,那垂眸时睫毛恰到好处的轻颤,还有那视线有意无意掠过的位置……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昧。

郑书意的指尖顿了一瞬。

关禧浑然未觉,继续道:“奴才有时夜里惊醒,想起那晚……仍是后怕。可细想之下,若非娘娘让奴才疼了,怕了,看清了,奴才恐怕至今还做着一步登天的痴梦,不知何时就会粉身碎骨。娘娘……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教奴才保命。”

他抬起眼,这次终于看向了郑书意的脸,目光却不敢长久停留,只在她丰润的唇角和优美的下颌线上一掠而过,便受惊般迅速垂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淡的红晕。

“奴才身份卑贱,命如草芥。能得娘娘亲自教导,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这教导太过刻骨,奴才每每想起娘娘……便觉敬畏入骨,又忍不住想,娘娘执掌六宫,母仪天下,日夜操劳,先帝爷去得早……”

他恰到好处地在这里停顿,“娘娘独自支撑这些年,定然……也十分辛苦吧?”

“独自支撑”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人看似平静的深潭。

郑书意脸上的雍容笑意,彻底凝固了。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杏眼,此刻锐利如刀,刮过关禧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试图分辨这其中有多少是刻意的撩拨,有多少是绝望下的反扑,又有多少……是连这少年自己也未必清楚对掌控者的挑衅。

先帝死了七年了。

后官佳丽三千,如今她是至高无上的太后,年轻皇帝的母后。可夜深人静时,永寿宫宽阔的殿宇里只有更漏声和佛堂经卷的冷香。那些曾与她争宠,又或被她打压的女人,如今或老去,或沉寂。皇帝对她敬畏多于亲近,朝臣对她奉承多于真心。她握有无人能及的权柄,却也坐在无人能及的孤寒之处。

这些,她从未对人言,甚至很少允许自己细想。

可眼前这个卑贱,被她用最不堪的方式折辱过掌控着的少年太监,却用这样一种混合着恐惧,试探,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觉察近乎诱惑的语调,轻轻戳破了这层华贵的伪装。

他是在报复。用他最微末的本钱,这张过分漂亮的脸,和这份洞悉人心弱点的敏锐,对她进行一场危险至极的撩拨。

他知道他动不了她的根本,但他或许可以,搅乱一池静水。

郑书意放下茶杯,瓷器与竹案相碰,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在沙沙雨声中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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