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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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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宫的喜庆,在暮色四合中,仿佛凝成了实质,悬挂在每一道檐角,每一扇窗棂,又随着关禧步步踏入宫门时手中那道明黄卷轴,寸寸冻结,碎裂。

正殿内,人人脸上犹带着皇子诞生的红光,低声笑语尚未完全沉淀。郑书意正抱着啼声渐歇的皇长子,指尖轻柔地抚过婴儿细嫩的脸颊,眼中是可以称为慈和的微光。柳心溪端坐一旁,目光落在襁褓上,复杂难辨。徐宛白虽疲极,躺在内室暖阁,亦能听到外间隐约的庆贺,唇边笑意虚弱。

直到关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殿门口。

他手中那道圣旨,在宫灯映照下,泛着代表至高皇权的冷光。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从襁褓,从太后,从彼此脸上,齐刷刷转向关禧,转向他手中那卷黄绸。殿内的暖意,被骤然抽空,只剩下春日夜晚料峭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背攀爬。

关禧步履沉稳,走到殿中,向太后皇后再次行礼,只是这一次,他手中高举的圣旨,让这份恭敬带上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奴才关禧,奉陛下旨意,前来宣旨。”

郑书意抱着皇长子的手臂紧了紧,她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圣旨上,然后移到关禧脸上。那目光沉静,深处却似有极细微的波澜一掠而过,快得无人能捕捉。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宣读。

柳心溪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尖陷进掌心。

关禧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昭容徐氏,诞育皇嗣,功在社稷。皇子乃朕之长子,承嗣攸关,宜早定国本。皇后柳氏,嫡位中宫,德仪懿范,堪为天下母仪。着将皇长子,赐予皇后抚育教养,以正嫡庶,以安国本。徐昭容孕育有功,晋为徐妃,赐号柔,享妃位份例,于玉芙宫静心休养。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楔入这满殿的喜庆之中。

死寂。

比方才更甚的死寂。

内室里,隐约传来徐宛白一声短促到破音的:“什么?!”随即是器物倾倒的闷响和宫女慌乱的惊呼,但立刻又被死死压抑下去。

外殿,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在太后,皇后,以及关禧手中的圣旨间惶惶游移。

郑书意是第一个恢复常态的。她吁出了一口气,抱着皇长子的手臂放松了些许力道,垂眸看着怀中再次不安扭动发出细微哼唧的婴儿,“皇帝思虑周全,以正国本,哀家甚慰。皇后。”

柳心溪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走到殿中,在关禧面前跪下,“臣妾……接旨。谢陛下隆恩,定当尽心竭力,抚育皇子,不负陛下与太后重托。”

她接过圣旨的双手,稳得出奇,只有离得极近的关禧,能看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郑书意这才抱着皇长子起身,走到柳心溪面前,亲手将襁褓递了过去,“皇后,皇帝将皇长子托付于你,是信任,更是重任。从今往后,你要恪尽嫡母之责,悉心教养,使皇子成器,方不负皇帝今日之举。”

柳心溪深深垂首,接住襁褓抱在怀中,“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至于徐妃……”郑书意转向内室方向,声音略略提高,确保里面的人能听清,“孕育皇嗣有功,晋升妃位,赐号柔,也是皇恩浩荡。让她好生休养,玉芙宫上下,务必伺候周全。”

她三言两语,便将这道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旨意,定性为皇帝思虑周全,以正国本,皇恩浩荡。没有质疑,没有不满,只有全然的支持。

关禧垂手立在一旁,心中雪亮。太后果然对此没有激烈反应。皇子养在皇后名下,从礼法和大局上看,确实更正,更能巩固中宫地位,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平衡甚至削弱徐家因诞育皇子可能带来的过度膨胀。太后在乎的,从来不是某个妃嫔或皇子的个体荣辱,而是整个后宫乃至前朝势力的平衡,以及她手中权柄的稳固。皇帝这一招,虽出乎意料,却未必不符合太后的深层利益,只要,这利益不被徐家的激烈反扑彻底打乱。

可,太后的平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平静。

内室方向,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绝望的咒骂和器物碎裂的声响。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陛下!你好狠的心!太后!太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是徐宛白,或者说,新晋的柔妃徐氏。她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还没来得及品尝为人母的喜悦和凭借皇子更进一步的野心,就被一道圣旨夺走了全部希望。晋妃位?赐号?静养?这些在失去亲自抚养皇子权利的巨大打击面前,简直像是恶毒的嘲讽。

几个徐家陪嫁来的嬷嬷和心腹宫女,也哭喊着冲出来,跪在殿中砰砰磕头:“太后娘娘开恩!皇后娘娘开恩!我们娘娘拼死产下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娘娘们看在皇子年幼,离不开生母的份上,向陛下陈情,收回成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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