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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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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华宫。

浴堂,水汽氤氲。

汉白玉砌成的浴池内,热水蒸腾起袅袅白雾,混合着安神养颜的草药香气,在烛光摇曳中弥漫开来。池壁边缘镶嵌的暖玉在热水浸泡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瓣新摘的腊梅花漂浮在水面,随波轻漾。

冯媛浸在池中,乌黑长发如云般散开,浮在水面上。她闭着眼,背靠池壁,肩颈线条优美,肌肤被热水熏蒸出淡淡的粉色。楚玉跪坐在池边,身着素净的棉布侍女服,袖口挽至肘部,正用一柄长柄木瓢,舀起热水,浇在冯媛光滑的肩背上。

水声淅沥。

烛光透过水汽,在楚玉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的动作平稳,舀水,浇淋,再用柔软布巾轻轻擦拭。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眼神有些飘忽,舀水时瓢沿碰触池壁的声响比平日重了半分,浇水的节奏也偶有迟滞。

“楚玉。”冯媛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浴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温软,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楚玉手中木瓢一颤,热水洒出几滴,落在池边青砖上。

“娘娘?”她垂眸,声音平静如常。

“你今日……”冯媛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楚玉低垂的侧脸上,“心神不宁。从早上贵平他们来过后,便是如此。”

楚玉指尖收紧,“奴婢没有。只是年节事杂,思虑多了些。”

“是吗?”冯媛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她转过身,面对楚玉,上半身露出水面,水珠顺着锁骨滑落。烛光下,她清丽的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神清明,“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楚玉?你的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楚玉沉默,更专注地擦拭着冯媛的手臂,动作轻柔。

冯媛也不逼她,重新靠回池壁,目光望向蒸腾的水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楚玉听:“关禧那小子……倒是命大。早上那样子,高烧濒死,竟也能挺过来。你给的药,怕是起了大用。”

楚玉声音更轻:“奴婢只是尽本分。他毕竟曾是从承华宫出去的人。”

“本分?”冯媛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玩味,“楚玉,你在我身边这些年,教导过的人不止他一个。可我怎么记得,你对旁人,从未如此尽本分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连身子都给了出去……如今,连心也要给出去吗?”

这话好似惊雷,在楚玉耳畔炸开。

她抬起头,看向冯媛。那张她仰望,追随了多年的脸,此刻在烛光水汽中美得不真实,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恶心。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上来。冯媛轻描淡写提起的教导,那些她不得不为之的,将一个个鲜活少年变成合格玩物的过程,那些深夜里的呕吐和自厌……像陈年的腐水,突然被搅动,污浊的气味冲上喉头。

而更让她心脏抽痛的,是冯媛话里话外,将她对关禧那点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愫,与那些不堪的教导相提并论。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压下那股翻腾的恶心和脱口而出的辩驳。她不能。不能对冯媛流露半分真实情绪,尤其是那份被她深埋心底,绝不容于世的倾慕。

“娘娘说笑了。”楚玉重新低下头,声音平板无波,“奴婢只是觉得,关禧……他与旁人不同。够聪明,也够狠。对娘娘日后或许还有用。如今他攀上高枝,若因一场急病折了,未免可惜。”

“有用?”冯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对楚玉,还是对自己,“是啊,有用。这宫里,谁对谁不是因着有用二字?”

她不再看楚玉,仰头靠在池边,闭上眼,像是疲惫了,“你既担心他,便去看看吧。亥时已过,宫门虽下钥,但你持我的对牌,无人会拦。今晚不必你伺候了。”

楚玉跪在原地,没有动。

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冯媛的轮廓。她看着这个她愿意付出一切的女人,此刻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纱。

“去吧。”冯媛又催促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趁我还准你去。”

楚玉缓缓起身,膝盖因久跪而有些麻木。她对着冯媛的背影,深深一福,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浴堂。

直到那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冯媛才睁开眼。浴堂里只剩下她一人,水声寂寞。她抬手,看着指尖被泡得发皱的皮肤,眼神空茫。

“关禧……”她低低念着这个名字,半晌,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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