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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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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位以书法闻名的翰林学士起身,即席挥毫,写下“海晏河清”四个雄浑大字,笔力千钧,文官们纷纷赞叹。也得了一份厚赏。

气氛逐渐活跃起来,陆续又有几人献艺,或射箭,或弈棋,或奏一曲琵琶,各有千秋。

萧锐看得津津有味,目光一转,落在了关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扬声道:“关提督!”

这一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绯红色的身影。

关禧心头一凛,放下酒杯,起身,向齐王方向躬身:“王爷。”

萧锐晃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关提督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提督着内缉事厂,想必是文武双全,有过人之处。今日盛宴,关提督不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邀请,实则刁难。一个太监,在文武百官,宗亲使节面前露一手?露什么?伺候人的本事?还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无论哪种,都是羞辱,且将他置于两难境地:不露,是怯懦无能,落了皇帝和厂卫的面子,露,无论做什么,都可能成为笑柄,进一步坐实阉宦不堪的污名。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关禧,看他如何应对。徐阶等人眼中闪过看好戏的神色。司礼监马正明和郑保,一个垂眸不语,一个端起酒杯,掩饰嘴角的冷意。冯媛在屏风后,指尖捻着袖口的一粒珍珠,眼神平静,唯有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连御座上的萧衍,也暂时没有出声,在等待关禧的反应。

压力如山。

关禧站在席前,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如针般刺在身上,他抬眼,迎向萧锐看似醉意朦胧实则锐利的目光,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中大多数人听清:

“王爷说笑了。奴才微末之躯,蒙陛下不弃,得以执掌厂卫,唯知尽心王事,稽查不法,以报天恩。些许微末伎俩,不过是伺候笔墨、整理文书的本分,实在不值一提,更不敢在诸位大人、王爷面前献丑,扰了陛下与各位贵人的雅兴。”

他先自贬,将自身定位在伺候笔墨,整理文书的本分上,巧妙地避开了文武才艺的陷阱,又将尽心王事摆在前面,强调了皇帝赋予的职责正当性。

姿态放得极低,却绵里藏针。

萧锐不依不饶,笑容更盛:“关提督过谦了!谁不知道关提督记性超群,心思缜密,连工部陈年账目都了然于胸?这难道不是大才?不如这样,今日咱们不比蛮力,不较诗文,就考校一下关提督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何?”

他转向御座,“皇兄,您说呢?这也算个雅趣,又不伤和气。”

萧衍看了萧锐一眼,目光深幽,旋即微微一笑:“倒也有趣。关禧,齐王既有此雅兴,你便试试。不必紧张,权当游戏。”

皇帝发话,便再无可推脱。

关禧躬身:“奴才遵旨。”

萧锐抚掌笑道:“好!爽快!”他环视殿内,“诸位,谁出个题目?要难些的,可别小看了咱们关提督!”

殿内一时无人应声。这题目不好出。出得太难,显得刻意刁难,有失风度,出得太易,又达不到刁难或看笑话的目的。且无论出什么题,都难免有与齐王同流合污,针对皇帝新贵之嫌。

片刻,倒是文官队列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国子监祭酒,冯媛的父亲冯远道,站起身,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派儒雅之气。

“陛下,王爷。”冯远道向御座和齐王分别拱手,声音平和,“老臣倒有一题,或许可作一试。”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冯祭酒素来清正,不涉党争,此刻出面,倒显得公允。

“冯先生请讲。”萧衍道。

冯远道捋了捋长须,缓缓道:“老臣近日整理旧籍,偶见前朝《地理志》中有一段关于西域诸国风物、道里、贡赋的记载,文辞古奥,数据繁琐,共计三百二十七字。老臣可当场命人笔录此段文字,请关提督观览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撤去文本,请关提督复述。若能复述大意无误,关键数目无差,便算通过。如何?”

此题出得巧妙。考校记忆,正是关禧特长,看似给了机会,但内容冷僻古奥,数据繁多,时间短暂,难度其实极大。且由冯远道这位清流领袖,冯昭仪之父提出,既堵了齐王继续胡闹之口,又将考验控制在一个相对文雅的范围内,无论成与不成,都留有余地。

萧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萧衍点头:“可。便依冯先生所言。”

立刻有太监备好纸笔。冯远道闭目沉吟片刻,开口背诵一段佶屈聱牙的古文,旁边书记太监飞速记录。内容果然涉及众多西域小国名称,距离里程,特产贡品,人口户数等杂乱信息。

写罢,书记太监双手捧着那张墨迹淋漓的纸呈到关禧面前。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纸和关禧脸上。烛火通明,映得他脸色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他双手接过纸张,目光落在字句之上。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

关禧的视线平稳地移动,眉心微蹙,随即舒展。

殿内只有更漏滴滴答答,以及远处隐约的乐声。

时间到。

书记太监上前,取回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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