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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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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

关禧放下茶杯,起身。他走到衣架前,选了一件玄色暗纹的厚绒披风,戴上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腰间,那柄绣春刀悬着,刀柄的红色流苏隐在披风褶皱里。

“双喜。”

守在门外打盹的双喜一个激灵醒来,连忙推门进来:“督主?”

“去叫贵平,再点一个机警稳重的番子,要嘴紧的。备灯,随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督主您这是要去?”双喜看着外面漆黑的雪夜,有些迟疑。

“公务。”

双喜不敢再问,应了声“是”,快步退出去安排。

不多时,贵平和另一个叫刘栓的番子被叫了来。刘栓二十出头,原在御马监当差,手脚麻利,人看起来也稳重,是关禧近来比较看好,隐隐有提拔之意的一个。两人都换上了深青色的厂役常服,外罩挡雪的油衣,腰佩绣春刀。贵平手里提着一盏六角玻璃气死风灯,灯罩擦得透亮,光线刻意调暗了些。

“走。”关禧拉低兜帽,率先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三人穿行在宫道。雪下得正紧,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脚下积雪已没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贵平和刘栓一左一右跟在关禧身后半步,尽力为他挡去些侧面的风雪,手中的灯笼在雪幕中摇晃,照亮前方一小片模糊的路面。

沿途遇到两拨巡夜的侍卫,远远看见这三人行色匆匆,披甲佩刀的架势,尤其是为首那人即便裹在厚重披风里也透出的不凡气度,都识趣地停下脚步,垂首避让,待他们过去,才敢抬头望一眼那消失在雪夜中的背影,低声议论两句。

从乾元殿区域前往西六宫的承华宫,要穿过好几道宫门。越往里走,宫禁越森严,守门的太监侍卫品阶也越高。

到了通往西六宫的隆福门前,两名穿着灰蓝色棉甲,手持长戟的侍卫拦住了去路。门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被风吹得晃动,光影在他们冻得发红的脸上明明灭灭。

“宫门下钥,何人夜行?”一名侍卫按着戟杆,沉声喝问,目光警惕地扫过关禧三人。

贵平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灯笼,照亮了自己腰间的厂役腰牌,以及关禧抬起露出半截的玄色披风下那更为精美的内官监掌印太监腰牌。

“内缉事厂,提督关禧,奉旨稽查公务。”贵平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抖,努力维持着镇定。

“关禧?”那侍卫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被兜帽遮住大半脸的关禧。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以及周身那股沉静中透着威压的气场,做不得假。何况,内缉事厂提督太监深夜出行,若非真有要务,谁敢冒充?

另一名侍卫比较老成,犹豫了一下,躬身道:“关提督,不是小的们不放行,只是后宫夜禁规矩森严,若无陛下或皇后娘娘特旨,或是司礼监、敬事房的明文手令,这……”

关禧抬起手,兜帽往后褪下少许,露出整张脸。灯光雪影交错,映亮了他的面容。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被寒风一激,更添了几分玉质的剔透感。眉眼清晰如墨画,那双凤眼在昏暗光线下,瞳仁显得格外幽深,平静地看向守门侍卫,没有怒意,却有种无形的压力。

“本督奉的是密旨,查的是机密。你既要手令,可以。本督此刻便在此等候,你速去乾元殿孙得禄副总管处,或去司礼监马正明掌印处,取一道允许内缉事厂提督太监关禧今夜入后宫稽查的手令来。只是耽误了陛下交办的差事,这后果……”

他没有说下去。

两个侍卫额角冒了汗。去乾元殿或司礼监?这深更半夜,风雪交加,他们哪敢为了拦一个明显不好惹的提督太监去惊动那些大珰?更何况,若真是密旨,他们这一阻拦一禀报,走漏了风声,吃罪得起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

那老成些的侍卫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不敢耽误提督公务。提督请。”说着,示意同伴一起合力,推开了隆福门侧边一扇小门。

门轴发出“嘎吱”声,在风雪夜里格外刺耳。

关禧不再多言,拉好兜帽,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贵平和刘栓紧随其后。

穿过隆福门,便算是正式进入了后宫范围。夜色更深,雪更大,宫殿的轮廓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模糊遥远,唯有少数几处宫殿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承华宫位于西六宫偏北,不算最中心,但殿宇规制不小。关禧对这里的路径很熟悉,即便在这样的大雪夜,他也能凭着记忆和远处宫殿的轮廓,准确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越靠近承华宫,他的脚步越慢了些,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愈发清晰。披风下的手指蜷缩,触及绣春刀冰凉的刀柄。

他来做什么?真的只是看一眼?

承华宫的宫门已然关闭,门前挂着两盏昏红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将“承华宫”三个字映得忽明忽暗。值守的太监缩在门房檐下,抱着手臂跺脚,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头望来。

当看到风雪中行来的三人,尤其是为首那个即便看不清脸也气势慑人的身影时,值守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跑下台阶,在雪地里躬身:“给、给公公请安!不知公公深夜驾临,有何贵干?”他认不出关禧,但看服色气度,绝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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