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疾噬骨冤屈难申(第1页)
天命五年的冬末,雪终于停了,可盛京的寒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凛冽,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刮过肌肤,直透骨髓。衮代栖身的茅草屋,早已被寒风蚀得千疮百孔,墙壁的缝隙越来越大,寒风肆无忌惮地涌入,将屋内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彻底驱散。她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上紧紧裹着德格类留下的那件棉袄,可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连日来的饥饿与寒冷,早已将她的身体掏空,再加上德格类被重罚的打击,她终究还是病倒了。寒疾来得又急又猛,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喉咙的灼痛,感受到肺部的窒息感,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模糊时,她便会陷入混乱的梦境,梦见努尔哈赤提着剑向她走来,眼神里满是杀意;梦见蒙古尔泰被其他贝勒排挤打压,遍体鳞伤;梦见德格类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梦见莽古济被人指指点点,泪水涟涟;梦见昂阿拉跪在她面前,哭着问她为什么不要他……每一个梦境,都让她痛不欲生,她挣扎着想要醒来,想要告诉孩子们她没有放弃他们,想要向努尔哈赤辩解她的清白,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梦境的束缚,只能任由痛苦将自己吞噬。屋内没有水,没有药,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她只能蜷缩在床上,凭借着仅存的一丝意志力,苦苦支撑着。嘴唇早已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她想喝点水,可身边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只能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上的血迹,以此缓解喉咙的干渴。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稍微一动,便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再次晕厥过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若是再得不到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可她被困在这破屋中,与世隔绝,没有人会来救她,没有人会知道她的痛苦,没有人会为她伸出援手。努尔哈赤断了她的一切供给,就是想让她自生自灭,就是想让她在这破屋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带着一身的冤屈死去,不甘心让那些陷害她的人得意洋洋,不甘心让努尔哈赤就这样将她遗忘,将她的付出彻底抹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爬下床,踉跄着走到门口,想要推开木门,想要出去求救,想要为自己洗刷冤屈。可木门被外面锁死了,她怎么推也推不开,只能无力地靠在门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门板,声音沙哑而绝望地喊道:“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盗藏金帛!救命!”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在这寂静的冬末,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外面的守卫听到了她的呼喊,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木门,丝毫没有理会,甚至还传来一阵讥讽的笑声:“哼,一个被休弃的废妃,还想求救?真是痴心妄想!大汗说了,让你自生自灭,谁也不准救你!”守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衮代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渐渐凝固成冰。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莽色督珠乎,想起了萨济富察家族的荣耀。她的父亲是建州右卫的名酋,萨济富察家族是女真族的名门望族,她身为家族的女儿,本应享受荣华富贵,本应拥有幸福的人生,可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不仅自己受尽苦楚,还连累了整个家族,让家族蒙羞。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萨济富察家族的列祖列宗。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丈夫戚准,想起了他对她的温柔体贴。戚准虽然体弱多病,却从未亏待过她,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若是戚准没有病逝,若是她没有改嫁给努尔哈赤,或许,她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痛苦与磨难,或许,她就能和昂阿拉一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可人生没有如果,命运早已注定。她嫁给了努尔哈赤,为他付出了一生,最终却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高烧再次袭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木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额娘!额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女儿啊!”莽古济的声音哽咽着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与心疼。衮代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女儿莽古济的脸庞。莽古济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装,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焦急。,!“古济……我的女儿……”衮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莽古济的手背上。“额娘,女儿来看您了,您醒醒,您别吓女儿……”莽古济抱着衮代,失声痛哭起来,“女儿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进来,您一定要撑住,女儿这就带您出去,找大夫为您治病……”莽古济想要将衮代扶起来,可衮代浑身无力,根本站不起来。莽古济看着额娘憔悴不堪、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泪水流得更凶了。“额娘,您怎么会变成这样?大汗怎么能这么对您?怎么能这么狠心?”莽古济哽咽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解。这些日子,她一直被努尔哈赤禁足在府中,不准出门,不准与任何人联系,直到今日,她才趁着守卫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想要来看望额娘。可她没想到,额娘竟然病得这么重,竟然差点死在这破屋中。“古济……别管我了……”衮代虚弱地说道,“你赶紧走,若是被努尔哈赤发现了,你也会受到牵连的……女儿,额娘对不起你,连累了你……”“额娘,女儿不走!女儿要陪着您!”莽古济坚定地说道,“您是女儿的额娘,女儿怎么能丢下您不管?就算被大汗发现了,就算受到惩罚,女儿也不怕!女儿一定要救您出去!”莽古济说着,便想要将衮代背起来,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背不动衮代。她急得团团转,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古济……没用的……”衮代虚弱地说道,“努尔哈赤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他想要我死……你赶紧走,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哥哥们,好好照顾昂阿拉……额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陪伴你们,没能保护好你们……”“额娘,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莽古济急忙说道,“女儿这就去叫人,这就去为您找大夫,您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女儿回来!”莽古济说着,便想要起身出去,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守卫的呵斥声:“谁在这里?赶紧离开!大汗有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莽古济脸色一变,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心中满是焦急。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额娘,泪水再次涌满了眼眶。“额娘,女儿对不起您,女儿救不了您……”莽古济哽咽着说道,“女儿会想办法再来看您的,您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好好活着……”说完,莽古济便转身快步跑出了茅草屋,消失在远处。木门再次被关上,屋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衮代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莽古济的到来,给了她一丝希望,可也让她更加痛苦。她知道,莽古济回去之后,一定会受到努尔哈赤的严厉惩罚,一定会为她受苦。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才让孩子们一个个都受到牵连,一个个都为她受苦。她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保护不了孩子们。高烧越来越严重,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往的一幕幕:父亲的笑容,戚准的温柔,孩子们的嬉闹,努尔哈赤曾经的誓言,后金的崛起,谗言的污蔑,努尔哈赤的绝情,孩子们的痛苦……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噩梦,让她痛不欲生。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一般。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她缓缓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中满是无尽的痛苦、绝望与不甘。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带着一身的冤屈死去,不甘心让那些陷害她的人得意洋洋,不甘心让努尔哈赤就这样将她遗忘。可她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命运摆布,只能在这冰冷的破屋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不知过了多久,衮代的呼吸渐渐微弱,心跳渐渐停止,那双曾经盛满聪慧与温婉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她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裹着德格类留下的棉袄,手中紧紧握着莽古济为她留下的一块玉佩,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水,眼中满是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冬末的寒风,依旧在茅草屋中呼啸着,仿佛在为她的悲惨命运哀悼。富察·衮代,这位陪伴努尔哈赤三十余年,为后金的发展壮大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继室大福晋,这位聪慧果决、温柔贤淑的女子,最终在天命五年的冬末,在这间破旧的茅草屋中,带着一身的冤屈,带着对孩子们的牵挂,带着对努尔哈赤的怨恨,孤独地死去了。她以为,死亡是解脱,是摆脱一切痛苦与绝望的唯一方式。可她不知道,她的死亡,并不是悲剧的结束,而是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开始。她死后,不仅没有得到安宁,反而连棺椁都被挖出,另择他地草草掩埋,甚至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无情地抹去……:()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