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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骨肉隔雪谗言噬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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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五年的雪,下了整整一个月,没日没夜地覆盖着盛京的每一寸土地,也覆盖着衮代栖身的那间茅草屋。屋内的灶台早已冷透,最后一点粗粮在前日便已吃完,她蜷缩在木板床上,身上裹着那件破旧不堪的棉衣,却依旧抵不住从墙壁缝隙钻进来的寒风,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进食了,胃部传来一阵阵绞痛,可她却连起身找水喝的力气都没有。曾经那个执掌后金内院三十余年、风姿绰约、聪慧果决的大福晋,如今却成了一个蜷缩在破屋中、苟延残喘的弃妇,这般落差,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凌迟着她的心。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雪花踩碎的咯吱声,衮代的心猛地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是孩子们来了吗?是蒙古尔泰,还是德格类?或是她的女儿莽古济?这些日子,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孩子们,梦见蒙古尔泰跪在她面前,红着眼眶说“额娘,儿子救您出去”;梦见德格类默默为她添柴取暖,轻声安慰她“额娘,别怕,儿子陪着您”;梦见莽古济抱着她哭泣,说“额娘,女儿舍不得您”。可每次从梦中醒来,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破屋和无尽的黑暗,孩子们的身影,终究只是奢望。努尔哈赤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与她联系,不准任何人接济她,她就像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孤魂,只能在绝望中苦苦挣扎。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茅草屋门口。衮代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心脏狂跳不止,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木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涌了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衮代定睛一看,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是她的小儿子德格类。德格类穿着一身深色的旗装,身上落满了雪花,脸颊冻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他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床边,跪在地上,紧紧握住衮代冰冷的手,声音哽咽着说道:“额娘,儿子来看您了,您还好吗?”“格类……我的儿……”衮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德格类的手背上,“你怎么来了?努尔哈赤不准任何人来看我,你这样来,会连累你的……”她一边说,一边想要挣脱德格类的手,让他赶紧走。她已经落得这般下场,不能再连累自己的儿子,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失去现有的一切。可德格类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眼眶通红,泪水也忍不住掉了下来:“额娘,儿子不怕!您是被冤枉的,儿子知道,大哥知道,姐姐也知道!我们怎么能不管您?您都瘦成这样了,这些日子,您受了多少苦啊……”他看着衮代憔悴不堪的模样,看着她身上破旧的棉衣,看着屋内冰冷破败的景象,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些日子,他和大哥蒙古尔泰、姐姐莽古济无数次想要来看望额娘,可都被努尔哈赤派人拦了下来,甚至还因此受到了努尔哈赤的训斥,警告他们不准再为衮代求情,不准再提及她的名字。可他们怎么能放心得下额娘?额娘为后金付出了那么多,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却被污蔑盗藏金帛,被休弃在这破屋中,受尽苦楚。他们于心不忍,更不甘心。今日,德格类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偷偷溜了出来,还带来了一些干粮和一件厚实的棉袄,想要给额娘送点温暖,看看额娘的近况。“额娘,您快吃点东西吧,这是儿子偷偷给您带来的糕点和粗粮,您都好几日没吃东西了,身体会垮的。”德格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和一些炒熟的豆子,都是他平日里省下来的。他拿起一块糕点,递到衮代嘴边,眼神里满是期盼。衮代看着嘴边的糕点,又看着德格类心疼的眼神,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咬了一小口糕点,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可她却觉得无比苦涩,泪水混合着糕点的碎屑,一同咽进肚子里,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格类,额娘对不起你们……”衮代哽咽着说道,“都是额娘不好,连累了你们,让你们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还让你们受到大汗的训斥……”“额娘,您别这么说!”德格类急忙打断她,“您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陷害您的人,错的是大汗,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您!您为后金操劳了三十余年,为他生儿育女,辅佐他建功立业,他怎么能这么对您?怎么能这么绝情?”提及努尔哈赤,德格类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解。他一直敬重自己的父亲,可父亲对额娘的绝情,让他彻底寒了心。他不明白,三十余年的夫妻情分,三十余年的付出,怎么就抵不过旁人的几句谗言,怎么就能说断就断?衮代看着德格类愤怒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担忧。她知道,孩子们心中有怨气,可他们毕竟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若是得罪了努尔哈赤,后果不堪设想。,!“格类,不许这么说大汗!”衮代强忍着心中的痛苦,轻声说道,“他是后金的大汗,是你们的父亲,你们不能对他不敬。就算他冤枉了我,就算他休弃了我,你们也不能因此与他反目,否则,只会害了你们自己,害了我们整个萨济富察家族。”她一生都在为家族着想,为孩子们着想,哪怕自己受尽委屈,受尽苦楚,也不愿看到孩子们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德格类看着额娘眼中的担忧,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一些,只是依旧心疼地说道:“额娘,儿子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儿子实在不忍心看着您在这里受苦。大哥已经在想办法了,他想要去找大汗求情,想要为您洗刷冤屈,想要把您接回去。”“不行!”衮代急忙说道,语气中满是焦急,“千万不能让你大哥去!努尔哈赤已经认定我有罪,就算你大哥去求情,也只会惹他生气,只会连累你大哥!你告诉大哥,让他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好保重自己,好好辅佐大汗,照顾好妹妹和昂阿拉,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了。”她太了解努尔哈赤了,他性情刚烈,猜忌心极重,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蒙古尔泰性子急躁,若是去找努尔哈赤求情,必定会与努尔哈赤发生争执,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德格类看着额娘坚定的眼神,知道额娘是真的担心大哥,只能点了点头,说道:“好,额娘,儿子听您的,儿子会告诉大哥,让他暂时不要去求情。可额娘,您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受苦啊,我们总得想个办法,为您洗刷冤屈才行。”衮代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洗不清了,格类。努尔哈赤既然能以盗藏金帛的罪名将我休弃,就说明他早已容不下我了。或许,从他身边有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姬妾开始,从他觉得我年老色衰、帮不上他什么忙开始,他就已经想要抛弃我了。盗藏金帛,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罢了。”这些日子,她无数次回想过往,终于想明白了。她陪伴努尔哈赤三十余年,从他还是一个小小的贝勒,到他成为后金的大汗,她见证了他的崛起,也为他付出了一切。可随着后金的壮大,努尔哈赤身边的姬妾越来越多,她们年轻貌美,能给他带来新鲜感,而她,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姿,渐渐被他遗忘在角落。或许,那些陷害她的谗言,也是那些姬妾故意散播的,她们想要取代她的位置,想要得到努尔哈赤的宠爱。而努尔哈赤,不过是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将她彻底休弃,好给那些年轻的姬妾腾出位置。想明白这一切,衮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比这寒冬的冰雪还要冷。原来,三十余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原来,她的付出,她的陪伴,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流逝,抵不过旁人的新鲜感。“额娘……”德格类看着额娘眼中的绝望,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一丝温暖,一丝力量。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守卫的呵斥声:“谁在这里?大汗有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你赶紧离开!”德格类脸色一变,知道是自己被发现了,急忙站起身,看着衮代,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额娘,儿子该走了,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儿子,儿子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他将带来的棉袄盖在衮代身上,又把剩下的干粮塞进衮代手里,然后转身快步向门口跑去。“格类,小心点!”衮代急忙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德格类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推开木门,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木门被风吹得轻轻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衮代一个人,蜷缩在木板床上,紧紧抱着德格类留下的棉袄和干粮,泪水无声地滑落。棉袄上还带着德格类身上的温度,干粮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这些,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寒冷与绝望。她知道,德格类这一次偷偷来看她,一定已经引起了努尔哈赤的注意,他回去之后,必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才让孩子们受苦,才让孩子们陷入险境。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看着手中的干粮,想起德格类心疼的眼神,想起蒙古尔泰急躁的性子,想起莽古济温柔的模样,想起昂阿拉懂事的脸庞,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几乎让她窒息。她多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孩子们还小,努尔哈赤还对她温柔体贴的日子;多想回到那个她执掌内院,为后金操劳,却能感受到家庭温暖的日子;多想回到那个没有谗言,没有猜忌,没有背叛的日子。可一切,都回不去了。雪依旧在下,寒风依旧在吹,茅草屋中的温度越来越低。衮代将德格类留下的棉袄紧紧裹在身上,却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可脑海中,却依旧不断回放着孩子们的身影,回放着努尔哈赤曾经的誓言,回放着她这悲惨的一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急促,还伴随着努尔哈赤冰冷的呵斥声。衮代的心猛地一缩,知道是努尔哈赤来了,他一定是知道了德格类来看她的事情,前来兴师问罪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瘫软在木板床上,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她不怕自己受到惩罚,她只怕努尔哈赤会因此迁怒于孩子们,只怕孩子们会因为她而受到伤害。木门被猛地推开,努尔哈赤身着明黄色的锦袍,面色铁青,眼神如利刃般冰冷,带着滔天的怒火,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位侍卫,还有脸色苍白、低着头的德格类。“富察氏!你好大的胆子!”努尔哈赤一进门,便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愤怒,“朕已经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与你联系,不准任何人来看你,你竟然还敢教唆德格类偷偷来看你!你是不是还不死心,想要挑拨朕与孩子们的关系,想要报复朕?”“我没有!”衮代急忙辩解道,声音沙哑而虚弱,“大汗,不是我教唆的,是格类自己担心我,偷偷来看我的,与我无关!你要罚就罚我,不要为难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无辜?”努尔哈赤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他们若是无辜,就不会违背朕的命令,就不会偷偷来看你这个品行不端的女人!朕看,都是被你教坏的!”他转头看向德格类,语气冰冷地下令:“德格类,你可知罪?你违背朕的命令,偷偷与废妃联系,该当何罪?”德格类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哽咽着说道:“儿子知罪,儿子甘愿受罚,只求大汗不要怪罪额娘,额娘是无辜的,她真的没有教唆儿子……”“还敢为她求情!”努尔哈赤愤怒地说道,“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朕的厉害!来人,将德格类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大汗,不要!”衮代急忙哭着哀求道,“大汗,求你不要打格类,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饶了格类吧!”她挣扎着想要爬下床,却被侍卫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们将德格类拖出去,听着德格类痛苦的惨叫声从屋外传来,每一声惨叫,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努尔哈赤,你好狠的心!”衮代看着努尔哈赤冰冷的面容,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孩子们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这么对我们的孩子?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努尔哈赤看着她愤怒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杀意:“富察氏,你闭嘴!若不是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朕早就杀了你了!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再敢挑拨朕与孩子们的关系,朕定不饶你!”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地下令:“来人,加强守卫,不准任何人再靠近这里,若是有人敢违抗,格杀勿论!另外,断了这里的一切供给,让她自生自灭!”说完,努尔哈赤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茅草屋,木门被猛地关上,将衮代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屋内。“努尔哈赤!你这个绝情寡义的人!你不得好死!”衮代趴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破旧的被褥。屋外,德格类的惨叫声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和雪花飘落的声音。衮代知道,德格类一定被打得很惨,一定很疼。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才让德格类受了这么多苦。她的心,像被无数把尖刀同时刺穿,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可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却越来越强烈。断了一切供给,意味着她以后再也没有食物,再也没有水,只能在这里活活饿死,活活冻死。她不怕死,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是摆脱这一切痛苦与绝望的唯一方式。可她舍不得孩子们,舍不得蒙古尔泰,舍不得德格类,舍不得莽古济,舍不得昂阿拉。她还没有看到孩子们平安顺遂,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冤屈被洗刷,还没有等到努尔哈赤的忏悔,她怎么能死?可她又无能为力,她被困在这破屋中,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命运摆布,只能在痛苦与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雪依旧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茅草屋中的衮代,蜷缩在木板床上,紧紧抱着德格类留下的棉袄,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满是无尽的痛苦、绝望与不甘。她不知道,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还要持续多久;她更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结局。她的骨肉,被风雪阻隔,被皇权分离;她的清白,被谗言玷污,被夫君践踏;她的生命,在这冰冷的寒冬里,一点点走向凋零,一点点走向毁灭……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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